青石巷口的槐树又被风掀翻了一树碎影，陆夕墨站在三进院子的门槛上，指尖还捏着半截折断的毛笔，墨汁在袖口凝成一片黑云。她刚在直播间激情开麦怒怼婆媳关系话题，一句“男人拖油瓶不如养条狗”，话音未落，眼前一黑，再睁眼时，鼻尖已撞上雕花窗棂上剥落的金粉。
铜镜映出张陌生的脸，眉如远山含雾，眼尾天然翘起几分傲气，可眼下青影浓重，显是连日焦思熬出来的。她摸到枕下那封盖着自动印章的婚约——吏部侍郎之子、盛侯爷的庶兄、新科武状元，还有个名字-thumb上印着“林”字，却查无此人。四个名字叠在一起，墨迹鲜红得像血。
正院里，父亲陆仲仁正把玩着一串玉转动珠，听见女儿来了，眼皮都没抬：“夕墨，盛家已遣人送定礼来，那支九凤衔珠簪，估摸着值三百两银子。”
“盛侯爷现在在哪儿？”陆夕墨问。
“在后花园陪陈姑娘赏梅呢。”父亲头也不抬，“说是初雪将至，那位陈姑娘爱看雪落梅梢的景致。”
陆夕墨便真过去了。园门虚掩，檐下风铃叮当，梅枝横斜，雪粒子刚沾上花瓣便化了。那盛家小侯爷披着银狐披风，手里托着一方素绢帕子，正往陈姑娘鬓边插一枝新折的红梅。陈姑娘低头浅笑，脖颈弯得像新月，睫毛上颤着细碎光点。
陆夕墨没出声，转身时带翻了廊下花盆，泥水溅上对方靴面。盛侯爷皱眉回头，见是她， неделю 顷刻舒展：“夕墨？来得正好，我正寻你。”他指尖还沾着梅香，“这位是江南陈氏，她家祖传的暖玉方子，正适合咱们陆家药铺缺的那味引子。”
“我缺的是夫婿，不是药引。”陆夕墨说着，指尖弹了弹袖口墨渍，“盛家若真有诚意，不如把那支簪子收回，换个能配得上‘姻缘’二字的人来议。”
她走得干脆，身后梅枝簌簌落雪，盛侯爷的笑脸僵在风里。
夜里雨声骤急，陆夕墨披衣推门，檐下不知何时蹲了个青年。黑衣紧裹身形，腰间悬着柄无鞘的短刀，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绳。雨水顺着他额前碎发流进衣领，他却像不觉冷，只把一 packets 干透的梅枝塞进她手里：“雪化了 continents，这枝还能开三日。”
“你是谁？”
“林砚。”他抬眼，瞳色极深，像封存了整条沉江的旧月，“盛家定的婚约，我名字排在第四。”
陆夕墨忽然笑了，“可知我最恨什么？”
“等人等来空，信人信成空，”林砚替她说完，指尖抹过她袖口旧墨，“就像这墨，干了便再难揉开。”
三日后县衙贴出告示，陆家大小姐择婿，三日之内，但凡敢站上比武台的，皆可一试。铁铸的擂台在街心广场支起，围观者越聚越多。盛家派来三个etics，뿐武状元甩开龙纹大锤时，锤风卷起三丈尘烟；吏部侍郎之子袖藏金蝉丝，一抖便是千重网影。
林砚场场落座最末，啃着油纸包里的粗面饼。直到第三日登台者只剩他一人。
“且慢。”陆夕墨从阁楼探身，抛下支银簪——簪尖系着三粒血色珍珠，“盛侯爷的聘礼，我替他赎回身契。你若能接下三招，林家当年那桩旧案，我回陆家库房去寻。”
林砚起身时，铁甲靴踏碎青砖。第一招他未抬手，任那珠串撞上心口，指甲盖大的凹痕瞬间鼓起；第二招银簪倒刺钩住他后颈皮肉，血珠顺着锁骨滑进衣领；第三招她亲自动手，短匕直指喉结。
“你若死了，林家沉冤永无雪日。”
“若我不死？”他喉结压着刃锋，声音沉在血气里。
“那便活下来。”
匕首抽离时，林砚拔刀劈向身后暗巷——铁衣人影应声倒地，匕首柄上刻着“盛”字徽记。
当晚陆府失火，西跨院烧得只剩焦梁。陆夕墨从灰烬里扒出半卷旧账册，泛黄纸页记载着“林氏船队沉于-quartz 港ʬ，cargo 带兵部密令”。
林砚蹲在断墙边擦刀，火光映亮他半边脸：“我娘临终前说，船翻那夜，有艘快艇从北岸驶来，船头站着个戴玉扳指的老人。”
陆夕墨指尖一颤。她认得那玉色，父亲腕上常年盘着一枚。
雨又落下来，混着未散的焦糊味。第二日街头闹得沸反盈天——盛侯爷当街撕了婚书，转头给陈姑娘买了整条胭脂巷的绸缎；武状元抱着>O₂状包裹消失在城门；吏部侍郎之子在茶馆说书，声情并茂描述自己如何“断情绝爱，以身证道”。
唯有林砚，扛着新打的铁匣找到陆府，匣盖掀开，满箱银票压着封白 linen帕子，绣着褪色的莲纹。
“够不够聘礼？”他问。
“陆家聘礼向来单薄，”陆夕墨把帕子折好塞回他怀中，“一 reciprocate 青盐，一匹素绢，再加你我眼下这口气。”
话音未落，院墙外马蹄声如雷滚来。玄甲骑兵列成两翼，中间那匹雪龙驹上，少年帝君摘下覆面轻甲，露出眉间一道旧疤。
“夕墨是我的。”他勒马，马鞭随手一抖，抽碎林砚脚边青砖，“都给我滚一边去。”
林砚没动，刀尖垂地。陆夕墨却笑着挽住帝君手臂，指尖轻轻蹭过他虎口薄茧：“那……婚期你挑，我随你。”
帝君眸色暗沉，忽然俯身咬住她耳垂：“本月十五，巳时三刻。”他松开时，唇边沾了点血珠，“若再有人搞小动作，我拆了盛家祠堂的梁去给你钉婚床。”
回房路上，陆夕墨在梅树下停步。林砚蹲在树根处埋铁匣，动作轻得像在葬什么。
“林哥哥？”她唤了一声。
他抬头，眼里有未干的水光：“你走那夜，我梦见你嫁给了穷书生，我提着刀追了三百里，可追到时……人已成了别人的妻。”
“现在呢？”
“现在？”他抹了把脸，把新折的梅枝插进她鬓角，“现在我信了，这世上最烈的火，烧得穿阅卷官的案头，却烧不化你眼底那点疯劲。”
腊月十五，喜轿绕城三匝。陆夕墨掀开盖头时，帝君正蹲在门槛上磨那柄旧短刀——林砚遗落在陆府的。刀身映着烛火，寒光里浮着两行小字：
“立身如铁，守心若墨。”
窗外雪落无声。她伸手覆上他握刀的手背，冰凉指尖突然被咬住。
“从今往后，”帝君抬眼，眉间疤痕如一道新誓，“你选的不是夫婿。”
“是你我共赴的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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