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青峦山脚下的青石长街被晚霞染成一片金红。应忱蹲在街角卖草鞋的摊子后面，手里攥着半块冷硬的炊饼，小口小口地啃着。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靛青布衣，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还别着把生锈的铜钱小算盘——这是她今日扮演的第三个身份：卖草鞋老李头的哑巴侄女，负责看摊记账，还顺带被指望明日去城外采些乌藤草回来。
她刚把炊饼咽下，忽听马蹄声疾，尘土飞扬。一队人马轰隆而过，为首女子骑着火云驹，红衣如焰，腰悬玉箫，正是《扶摇问道录》里的女主，扶摇仙子。她策马至长街中央，忽地勒缰，那火云驹嘶鸣一声，前蹄腾空。应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赶紧低头数自己脚上那双草鞋——一双三文，三双八文，四双十文……便宜卖了还剩三双，得想法子清完，不然老李头该扣她今天的工钱。
可那火云驹忽然人立而起，前蹄又是一踏，马背上的扶摇仙子一根玉箫轻点，竟凌空而起，直奔应忱而来。
应忱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扶摇仙子已停在她摊前，裙裾翻飞，如花盛放。她抬手一指那半袋没卖完的乌藤草：“这草，我要了。”
应忱赶紧点头如捣蒜，伸手去够草袋，指尖刚触到粗糙的麻布，扶摇仙子忽然微微蹙眉：“你……”
应忱心跳漏了一拍，手一抖，草袋差点掉地。
“你这双草鞋，式样新颖。”扶摇仙子目光落在她脚边那双尚未纳完底的草鞋上，指尖轻轻一捻，似是想碰又收了回去，“我尚缺一双赶路的鞋，你可愿自荐？随我下山历练三日，日供三餐，夜宿僧房。”
应忱彻底僵住。
她记得这剧情——原著里此处女主只是顺手买了乌藤草，未与摊主有过多接触。可如今她却主动邀人……而她应忱，此刻不过是个连炼气三层都未到的凡人。
她张了张嘴，喉干舌燥，正想摇头婉拒，身后忽传来一声轻笑。
“师姐这回倒是破天荒地主动。”声音清冷如霜，青衫男子缓步而来，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黯淡无光，却隐隐压得整条街上的飞鸟不敢鸣叫。
是陆沉。
天下第一人座下首席弟子，剑心通明，一剑破万法。
应忱立刻低下头，退后半步，缩进摊位阴影里，手指悄悄掐了掐掌心。她当然认得他——昨日她还在《寒江雪照图》那本里，扮演他走失多年的同门师妹，躲在山洞里咳了整整一夜，只为等他来寻。
可那本未商榷就强行归并的世界线，人物早已脱稿，剧情交错错乱，系统也早已不见踪影。
如今她只能靠自己揣摩本子，在各个世界之间无缝切角。
她还未来得及多想，陆沉已踱步至她面前。他垂眸看她，眼神清冷，却在触及她耳后一道浅淡旧疤时，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你。”他声音不高，却让远处几个卖糖人的、卖符纸的、蹲在墙头嗑瓜子的路人全都竖起了耳朵。
应忱咽了口唾沫，干笑着拱手：“小的姓李，单名一个敏字。”
“李敏？”陆沉嗓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李员外家失散多年的幺女，也叫李敏。”
应忱脸色一白，手指蜷紧。那是昨夜熟睡时系统最后给的附身指令——“接《寒江雪照图》支线：李敏，三岁走失，十年后于山下被寻回，身中“寒髓咒”，需以剑气温养三年”。可如今系统消失，原著已残缺，那“寒髓咒”……
“我、我就是个草鞋匠。”她声音发颤，“爹娘死得早，老李头收留我吃饭，我便帮他看摊子。”
话音未落，一道清亮女声插了进来：“师兄，你吓着人家了。”
黑衣少女踏风而来，发间金铃叮当，腰间悬着一串兽牙。她语带笑意，目光却落在应忱身上，细细打量，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你这 folksy 的布鞋针脚，像极了我小時候阿奶织的。”她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应忱鞋面 embroidered 的歪歪扭扭的云纹，“我阿奶说，那不是针线，是 pray 的念想。”
应忱：？
——《玄冥秘录》女主，墨鸦，行事乖戾，嗜血残暴，偏偏对“故乡记忆”有近乎偏执的执念，常因他人一句童年琐事而破例赦免其罪。
如今她竟夸应忱的鞋……而应忱分明记得，原著里她因认错一只旧竹哨，屠了整座 Ethan 山。
“我……我娘走前，只给我留了这双旧鞋。”应忱咬牙，把心一横，顺嘴接上，“她说，走有影，站有桩，心不偏，脚才正。”
墨鸦一怔，眼底掠过一丝光亮，竟真像想起了什么，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口尖牙：“好个‘心不偏，脚才正’。”
应忱松了口气。
可就在此时，一道剑气悄无声息地掠过地面，将应忱脚边那袋乌藤草从中劈开。草屑纷飞，淡青色的雾气骤然弥漫。
“师兄。”扶摇仙子插在腰间的玉箫忽然嗡鸣，在雾中似有共鸣。她眉心微蹙，“这草……有异。”
陆沉眼神一冷，剑尖垂地，只一瞬，雾气便被剑气引着散开。而雾中，一行小字凭空浮现，墨迹未干：
【主角团察觉：总有一人，在多线剧情中穿行。】
【疑点一：你今日演了李敏、草鞋摊主、乌藤草贩、山民寡妇、盲眼算命婆婆……】
【疑点二：你的手，从不因角色变换而生茧子。】
【疑点三：你(right!)眼泪是温的。】
应忱手指一抖。
她忽然想起，昨夜下线前，系统最后留下的消息。
【金手指‘认知遗忘’即将失效，请主角团尽快抵达‘回声谷’——那里，有你来时的门。】
可如今她连回声谷的方向都记不清了。
墨 已然起身，甩了甩袖子，动作优雅如黑鹤振翅：“既然姑娘说得动听，不如随我回山，教教我的针线。”
扶摇仙子轻哼：“她已应了我的邀约。”
陆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若真想活命，就跟我走一趟。”
三人目光交汇，空气中仿佛有电弧噼啪作响。
应忱站在中间，鼻尖沁出薄汗。
她忽然笑了。
那笑不像李敏，不像草鞋贩，不像山民寡妇，也不似盲眼婆婆——是她自己，那个在摄影棚里为了一场三分钟的哭戏能反复彩排十遍的跑龙套演员应忱。
“三位若不介意，”她拱了拱手，姿态坦荡，“不如选我演你们各自的母亲。”
“一人一个娘，一个不抢。”
话音落下，风骤停。
三双颜色各异的靴子，齐齐在她面前一寸外停住。
扶摇仙子指尖一颤，玉箫几欲滑落；墨鸦眸光微闪，指尖的兽牙串子轻轻响了一声；陆沉的剑尖，终于再也压不住，轻轻颤动，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像是极远处，终究有人，回了一声“嗯”。
远处山门，钟声悠悠。
อลิzing的铜铃在风中轻响，仿佛某种早已遗忘的祝祷，正穿过十ory的书页，轻轻叩在她脚边那双草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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