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丝斜斜掠过窗棂,林晚棠睁开眼时,鼻尖先嗅到一股霉烂的稻草气息。后脑勺钝痛阵阵,耳边却炸开尖利的叫骂:”小贱蹄子装什么死!今日不把这筐猪草打满,晚饭就别想吃了!”
她猛地睁眼,瞳孔骤缩。眼前是土坯斑驳的墙壁,头顶悬着几串干辣椒,一个三角眼的老妇人正叉腰瞪她,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记忆如潮水倒灌——25世纪国安局王牌特工,执行跨国任务时为掩护队友撤离,身中三弹坠入公海。再醒来,便成了这大周朝杏花村林家三房十四岁的闺女,同名同姓,昨日被堂姐推下河险些溺毙。
“聋了不成?”老妇人——即原主的祖母王氏——抄起门边的扫帚就要打来。
林晚棠侧身一滚,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刚醒的病人。王氏扑了个空,踉跄着撞在门框上,顿时嚎叫起来:”反了天了!老三!你养的好闺女要打死亲祖母啊!”
外头传来杂沓脚步声。林晚棠借着这片刻功夫迅速梳理处境:原主爹林大山是家中老三,自幼憨厚寡言,娶的媳妇苏氏是外来流民,生得极美却总被王氏骂作”狐媚子”。两口子带着一儿一女住最破的东厢房,日日劳作却连糙米都吃不饱。而方才推原主下河的堂姐林宝珠,此刻正躲在人群后头,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怎么回事?”林大山匆匆赶来,黝黑的脸庞满是惶急。他身后跟着个荆钗布裙仍难掩容色的妇人,正是苏氏,一双杏眼早已红透。
林晚棠忽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漏出几声虚弱的哽咽:”祖母……孙女不是故意的……只是头疼得厉害,怕是河里的水鬼缠上来了……”她故意让声音发飘,眼神涣散地望向林宝珠,”姐姐推我下去的时候,那水底下有东西抓我的脚……”
人群哗然。杏花村偏僻闭塞,最信鬼神之说。几个婆子下意识后退半步,林宝珠脸色煞白:”你胡说什么!谁推你了!是你自己脚滑!”
“宝珠!”里正家的媳妇突然开口,”我方才在河边洗衣裳,瞧见你伸手来着。”
王氏还想撒泼,却被闻讯赶来的里正喝住。老头儿扫了眼东厢房漏雨的屋顶,又看看林晚棠惨白的脸色,沉声道:”老三家的,带孩子去请个大夫。至于宝珠——”他顿了顿,”明日让你爹送两斤白面过来,算作赔礼。”
这场风波暂歇,林晚棠躺在吱呀作响的木床上,听着外头王氏摔盆砸碗的动静,指尖悄悄掐进掌心。原主的记忆告诉她,林大山并非林家血脉——二十年前王氏不能生育,从人牙子手里买了这个男婴充作嫡子。后来王氏连生两子,这买来的老三便成了牛马,连分家都不敢提。
“棠姐儿,喝口热水。”苏氏端着粗瓷碗进来,眼眶还红着,却强撑着笑意。林晚棠接过碗,忽然瞥见母亲腕上一道陈年疤痕,形状奇特,竟像是利器所伤。苏氏察觉她的目光,慌忙拉下袖子,转移话题道:”你爹去镇上抓药了,娘给你煮了鸡蛋……”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重物倒地声。林晚棠翻身下床,只见林大山瘫倒在院门口,怀里死死护着个油纸包,身后追着两个手持棍棒的汉子——是大房二房的儿子,显然得了王氏授意来抢药的。
“爹!”她冲出去时,特工的本能已经苏醒。左侧那人挥棒砸来,她矮身避过,手肘精准撞向对方肋下麻筋;右侧那人愣神的功夫,被她一脚踹中膝窝,跪倒在地。两个青年壮汉竟被个小姑娘瞬间放倒,围观村民一片惊呼。
林晚棠扶起父亲,撕开油纸包,里头是散落的药材和——一枚通体碧绿的玉佩?林大山咳着血解释:”镇上当铺……掌柜说这玉值银子……让爹当了给你治病……”
玉佩触手的刹那,林晚棠脑中轰然作响。意识被卷入一片白雾弥漫的空间,脚下是黑油油的沃土,远处一眼灵泉汩汩流淌,泉边立着块石碑:【乾坤境,以功德为钥,可升级】。
她心念一动,手中凭空出现一杯泉水。喂父亲饮下后,林大山苍白的脸色竟渐渐回转。林晚棠垂眸掩住惊色——穿越附赠金手指,倒是公平。
此后三月,林晚棠借着空间灵泉暗中调理家人身体,又凭特工的侦查手段摸清了林家底细。原来大房二房这些年私吞了三房多少银钱,王氏又是如何克扣他们的口粮。她不动声色,只在某日”偶然”让里正撞见大房偷卖祖田的契约书。
分家那日,王氏哭天抢地,林晚棠却只淡淡道:”祖母,您当年买我爹的契书还在县衙备着吧?若要闹到公堂上,咱们算算这些年的工钱?”
最终三房净身出户,只带走一口破锅和半袋陈米。但无人知晓,林晚棠的空间在第一夜便升了级,解锁了【灵田加速】与【百宝箱】。她用灵泉培育的菜苗十日成熟,拿到镇上卖了第一笔银钱;又凭特工时期学过的制皂术,做出香气馥郁的羊奶皂,专供县城富户。
苏氏的手艺更是意外之喜。那道腕上疤痕的来历终于揭晓——她原是江南织造府的绣娘,因得罪权贵流落至此。林晚棠为她添置了绣架丝线,不出半年,”苏绣娘”的名号传遍青州府。
变故发生在立秋那日。林晚棠进山采药,在溪涧旁发现个血人。玄色锦袍被刀剑割得支离破碎,一张脸却俊美得近乎妖异,眉心紧蹙,即便昏迷也透着肃杀之气。她本不想惹麻烦,却在瞥见对方腰间令牌时瞳孔微缩——蟠龙纹,亲王规制。
“算你命大。”她扯下衣摆包扎伤口,灵泉水混着金疮药灌下去,那人喉结滚动,忽然睁眼。眸色如墨,深不见底,却在看清她面容时微微一怔。
“姑娘救命之恩,萧某……”
“不必。”林晚棠打断他,”三日后来取解药,届时付诊金百两,两清。”
她转身离去,没瞧见身后男人唇角勾起的弧度。萧珩,大周战神,北境三十万雄师之主,此番遭亲信暗算流落民间,竟被个小农女当作寻常病患打发。有趣,实在有趣。
此后便是纠缠。萧珩以”养伤”为名赖在杏花村,今日帮林大山修屋顶,明日替苏氏挑水劈柴。林晚棠冷眼旁观,直到某夜撞见他在后院以树叶传讯,暗卫如鬼魅般来去。
“王爷演够了?”她将淬毒的银针抵在他颈侧。
萧珩低笑,竟握住她的手将针尖按得更紧:”娘子好眼力。”
“谁是你娘子!”
“那日在溪边,你看了本王的身子。”他理直气壮,”按大周律,你该负责。”
林晚棠气结。更气的是,她发现这厮吃软饭吃得毫无心理负担——北境军饷被户部克扣,三十万大军即将断粮,他竟捧着碗她做的野菜粥,眼巴巴道:”娘子,将士们饿肚子呢。”
“……我为何管你死活?”
“因为本王是你的人。”萧珩从怀中取出那枚被她当掉的玉佩——正是开启乾坤境的那枚,”二十年前,江南苏家灭门案,唯一活下来的女婴腕上有道疤。你娘没告诉你,她为何从不提娘家?”
林晚棠僵住。空间中的石碑忽然光芒大盛,第二行字迹浮现:【功德已满,解锁军火库】。
窗外秋风萧瑟,她望着眼前这个看似无赖实则步步为营的男人,忽然笑了。也罢,既然这世道容不得她独善其身,那便搅它个天翻地覆。空间在手,良人在侧,这盘棋,她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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