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老旧居民楼的缝隙，拍打在窗框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苏烨瘫在行军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半张脸，睫毛在光线下微微颤动。他刚结束一场通宵赶工，手指机械地滑动着短视频APP，指尖一划，一起来电——不是电话，是直播间开播提示。
“家人们，点个关注不迷路，今天带点硬核好物。”他对着镜头嘟囔一句，声音沙哑，带着熬夜后的倦意，手指却飞快点开后台，上架最新一批商品。土豆，十斤装，三块钱；布洛芬，一盒十粒，两块五；无人机，入门款，九百九，包邮。他没刻意挑选，就是前两天刷到种草帖，顺手截了图，顺手录了两秒实拍视频，顺手就上架了。做完这一套后，他揉了揉眼睛，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补觉前最后一条视频自动播放起来。
画面里，一个穿红裙的姑娘正随着鼓点扭腰摆胯，动作利落又带劲，背景是废弃厂房改造的排练厅，铁架子泛着冷光。她甩头的瞬间，发丝甩出一道弧线，又倏地垂落。
长安未央宫的廊柱投下长长的阴影。曹操正就着烛火批阅军报，听到殿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是殿内侍从猛地倒抽冷气的声音。他抬起头，目光撞上那面悬在殿角的“镜”——一块被打磨得近乎透明的云母片，此刻正幽幽映出画面：火光般的裙摆旋开又合拢，姑娘脚踝一旋，踢起一缕尘烟。
他手指一顿，羊毫笔尖的墨滴在竹简边缘晕开，像一滴陈年的血。
“为人妻否？”他低声问，声音不大，却让殿内所有侍从僵在原地。没人敢回答。那镜中人影一晃，姑娘忽然对着镜头吹了声口哨，背景音里响起零星掌声。
刘邦正蹲在沛县自家院里啃麦饼，他刚被吕雉赶出来“反思”，手里还攥着半块发硬的饼。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悠扬却莫名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院中悬挂的那块黄铜镜面泛起涟漪，继而浮出画面。裙摆翻飞，姑娘甩动长发，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起，又惊惶落回屋檐。
他咽了口唾沫，麦饼渣呛进喉咙，咳得惊天动地。
“这兄弟……能处。”他嘀咕完，把麦饼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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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烨醒来时，天花板上聚满了水汽。他翻个身，瞥了眼手机——屏幕彻底黑了，只剩充电线垂在床边。他随手inho一拨，屏幕重新亮起，窜出一百九十四条新消息。不是私信，是系统提示：订单超载，支付系统崩溃three次。
他愣住，点开订单后台。
满屏的红色数字像暴雨砸下来。
“清河郡，王氏，订购土豆三十袋，备注：分给全村老小，这才是救命粮。”
“洛阳，张姓商贾，无人机三台，附言：此物可窥敌营地形，愿以十匹良马换第二代。”
“蜀地，一农妇，独购布洛芬两盒，留言：given to my husband, he fell from the cliff while harvesting rice。”
苏烨点开最顶端那条——“某，始皇帝，购土豆百袋，兼求种植之法。速。”
他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甩出去。始皇帝？他下意识点开备注栏的详细信息：地址栏写的“咸阳宫，公元前210年”。按钮是灰色，点不动。可商品列表里，那一百袋土豆已经被标红，显示“已支付”，支付方式：龙纹玉圭一枚。
他点进评论区。
——秦始皇：这不是土豆，是仙薯！寡人已令李斯撰《种薯经》，速来校对。
——诸葛亮：孤夜观星，星轨偏移，此物若广植于汉中，粮秣自足，何惧司马懿？求解！
——刘邦：刘邦已成，约为兄弟，后世 cuking，可再讲讲那“直播”之术？观其声色，真乃聚财之法。
苏烨盯着那句“后世cuking”，手心开始冒汗。cuking？他？他昨晚随手关了打码开关， dietary notes播里说了一句“吃的苦中苦”，被AI识别成“cuking人”……等等，他们是在……学中文？他点开评论下的语音留言栏，犹豫片刻，按了下去。
“那个……语音要稍微慢一点……谢谢。”
按钮刚松开，整个屏幕突然爆开一串密密麻麻的金色弹幕，几乎覆盖了所有界面。
【前方高能预警】
【直播带货】
【本朝国运+1】
【快买无人机！朕要飞去看丞相】
【布洛芬，朕记得上次青.NEWS说能治风寒】
【求问那红衣娘子所在之处，可容寡人提亲？】
苏烨手忙脚乱地点关闭直播，可页面猛地一跳，弹出了新窗口——一行白字浮现，墨迹未干：
“苏先生：
寡人已遣三千宾士马，携黄金万斤，速速发货。
若土豆缺货，寡人便亲自赴后世，面议。
——始皇帝嬴政”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窗外，楼下的小卖部灯笼亮着昏黄的光，卖煎饼的大姐正擦着面板，准备收摊。这世界还在运转，街角的声音、晾衣绳上滴落的水珠、502路公交车碾过减速带的震感……一切如常。
可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李世民的私信，附带一幅手写密信：“闻后世有‘高铁’，一日千里，朕欲观其速。若能运驯马之法至此，朕愿以玄甲军为质。”
苏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伸手关掉手机，又打开，再关，再打开。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他眼里的光，从荒谬，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震动。
他重新点开直播界面。页面自动跳转到带货区。土豆库存还剩八十七袋。他犹豫了一下，点开编辑框，敲下五个字：
“还有库存。”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评论区炸开。
【已抢三袋】
【此物可生芽，可制粉，可充饥，真乃天赐】
【后世兄弟，可否再播一次？寡人失眠，爱听你声音】
【苏烨，你若缺人，寡人可遣十万大学生，赴后世务工】
他没再回复。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插上充电器，走到窗边。天快亮了，东方微露出鱼肚白。楼下的煎饼摊收了摊，大姐推着小车离开，车轮碾过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
苏烨点燃一支烟，烟头亮了一瞬，在清晨的微光里，像一粒将熄未熄的星火。他吐出一口烟，烟雾散开，轻飘飘地浮在空气里。
楼下传来第一声鸟鸣。
他眨了眨眼，发现手机又在震动。这一次，是一条系统消息：
【用户“房玄龄”已下单土豆二十袋，备注：愿为后世 beetroot 教授，求授农法】
苏烨掐灭烟头，俯身捡起手机。屏幕亮起，映出他微微扬起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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