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湘江》
一九三四年的深秋,湘江边上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周卫国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硝烟与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息。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枪声,还有人在用嘶哑的嗓音喊着什么。他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粗糙的麻绳勒进皮肉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团长醒了!”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周卫国的视线逐渐清晰。他看见自己躺在一处临时挖掘的土坑边缘,周围站着七八个荷枪实弹的士兵,枪口有意无意地对着他的方向。更远处,几个穿着灰色军装的军官正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个瘦高个子不时朝这边张望,眼神里透着阴冷。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前一晚他还在战友的退伍聚会上拍着桌子吹牛,说要是有机会带兵,一定踏平东京,把靖国神社烧成白地。酒喝得太多了,怎么回家的都不记得。再睁眼,就成了这个身体里——国军第三十六师炮兵团的团长,同名同姓的周卫国。
原主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拼凑:湘江战役,红军主力突围,中央军嫡系部队负责侧翼掩护。本该是简单的阻击任务,却因为上峰一道莫名其妙的命令,炮兵团对空放了几轮炮弹,让红军一支偏师顺利渡江。于是,通共的罪名扣了下来,开除党籍,撤销军职,押赴后方”听候发落”。
周卫国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这哪是什么发落,分明是灭口。那个瘦高个子他认得,军统派驻三十六师的特派员沈清河,专门干这种脏活。土坑都挖好了,只等天黑。
“周团长,别怪兄弟不讲情面。”沈清河踱步过来,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上峰的命令,兄弟也是照章办事。你有什么遗言,现在可以说了。”
周卫国抬起头,目光越过沈清河的肩膀,看向远处的山林。那里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红军控制区的边缘。根据原主的记忆,今天下午会有一支红军的小分队从那边经过,是负责收容伤员的卫生队。
“我要见师长。”他说。
沈清河笑了,那笑容像是毒蛇吐信:”周团长,都这时候了,还想着拖时间?师长此刻正在三十里外的指挥部开会,怕是赶不及给你送行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还有一刻钟,天色就暗了。兄弟们动作麻利些,周团长的抚恤金,我亲自送到府上。”
周围的士兵低下了头。这些人都是原主带出来的老兵,有几个还是从淞沪会战一路杀过来的。但军令如山,他们不敢反抗,也不敢直视自己的团长。
周卫国深吸一口气。他在现代是陆军特种部队的退役教官,穿越到这个身体里不过几个时辰,却已经摸清了状况。这具身体还算健壮,常年行军打仗练就了一身腱子肉。绑绳打得是标准的军用结,对付普通人足够,对他而言……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沈清河脸色一变,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在这一瞬间,周卫国猛地翻身滚入身后的土坑,借着下坠的力道将绑绳在坑底的石块上狠狠一蹭。麻绳断裂的同时,他已经抄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从坑中暴起。
第一个士兵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砸中,步枪脱手飞出。周卫国顺势接住枪托,一记横扫砸在第二个人的太阳穴上。第三个士兵慌乱中扣动扳机,子弹却打中了同伴的大腿。场面顿时大乱。
“开枪!快开枪!”沈清河拔出手枪,声音因为惊恐而变调。

但周卫国已经冲进了人群。近身格斗是他的老本行,这些普通士兵哪里见过这种打法?肘击、膝顶、擒拿,每一招都奔着要害而去。不到一分钟,地上已经躺倒了五个人,剩下的两个吓得连连后退。
沈清河终于找到机会瞄准,手指扣向扳机。然而枪声响起时,倒下的却是他自己——周卫国在翻滚中拾起的另一支步枪,先一步喷出了火舌。
山林间惊起一群飞鸟。
周卫国没有停留。他迅速搜刮了弹药和干粮,又从那几个还能喘气的士兵口中逼问出附近的地形。红军卫生队确实会在今日经过,位置就在东北方向十五里的一处山坳。至于沈清河说的”师长开会”,纯粹是谎言——那位黄埔出身的师长,此刻正躺在长沙的公馆里,搂着姨太太抽大烟呢。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染血的空地,转身没入密林。
山路崎岖,周卫国却走得极快。多年的野外生存训练让他能够轻易辨认方向,而原主对这个区域的熟悉更是如虎添翼。三个小时后,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山脊线上时,他听见了前方传来的动静。
是担架队的脚步声,还有伤员压抑的呻吟。
周卫国从树后走出,双手高举过顶。十几支步枪立刻对准了他,其中有几支还是老套筒,膛线都快磨平了。但他注意到,持枪的人虽然衣衫褴褛,眼神却格外坚定。
“国民革命军第三十六师,前炮兵团团长周卫国。”他报出自己的身份,”我来投诚。”
队伍中间走出一个年轻的女战士,约莫二十出头,短发齐耳,腰间别着一把勃朗宁手枪。她上下打量着周卫国,目光在他沾满血迹的军装上停留片刻。
“国民党的大官?”她的语气带着警惕,”为什么一个人?”
“被军统追杀了。”周卫国坦然道,”通共的罪名,要活埋我。我想了想,与其被他们弄死,不如来真的。”
女战士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实在。我叫林雪,红三军团卫生队的指导员。你要是真想投诚,得跟我们走一段,接受审查。”
“没问题。”周卫国放下双手,”不过在那之前,我想问问——你们缺炮兵吗?”
林雪挑了挑眉。
“我在德国留过学,学过要塞炮和野战火炮的战术运用。”周卫国继续说道,”你们的迫击炮打得准,但缺乏重火力支援。如果让我加入,我可以帮你们训练炮兵,至少能让那几门缴获的山炮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夜风穿过树林,带来远处湘江的水汽。林雪与身旁的一个老兵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微微点头。
“跟上吧。”她说,”不过别耍花样,我们的人眼睛亮着呢。”
周卫国跟上了队伍。他走在担架旁边,时不时帮把手抬一下沉重的木架。伤员们大多伤势严重,有的腿被炸断,有的腹部中弹,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硬撑着。有个十六七岁的小战士一直在哼唱一首歌,调子很熟悉,是苏联的《国际歌》。
“你从哪儿学的德语?”林雪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保定军校,然后保送德国柏林军事学院。”周卫国回答,”一九二八年回国,先在教导总队,后来调到炮兵部队。”
“高学历啊。”林雪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为什么要投我们?我是说,真的原因。”
周卫国看着前方漆黑的夜色,想起现代那个喧嚣的世界,想起战友们醉醺醺的面孔,想起那句”踏平东京”的豪言壮语。那些都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因为我看过太多的同胞死去。”他说,”而你们,是唯一还在真正抗日的队伍。”
林雪没有再问。队伍沉默地行进着,只有脚步声和林间的虫鸣相伴。凌晨时分,他们抵达了一处隐蔽的营地。篝火被严格控制在最小限度,几个哨兵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周卫国被带到一顶破旧的帐篷里,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人正在查看地图。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听说有个国民党团长来投诚?”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湖南口音,”我就是彭德怀,有话直说。”
周卫国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个动作让彭德怀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我们这里不兴这个。坐下说,喝茶还是喝粥?”
“粥就行。”周卫国也不客气,”彭总,我想加入红军。不是混口饭吃,是想真刀真枪地打鬼子。我知道你们现在困难,但我能帮忙。炮兵、特种兵、敌后作战,我都懂。”
彭德怀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大笑起来:”好!痛快!老子就喜欢直来直去的人。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红军讲究官兵平等,没有团长营长的架子可摆。你能吃苦?”
“能。”
“不怕死?”
“怕。”周卫国诚实地说,”但更怕死得窝囊。”
彭德怀的笑容更深了。他伸出手,与周卫国用力一握:”欢迎加入中国工农红军。你的审查期三个月,期间担任炮兵教员。三个月后,看你的表现再定职务。”
就这样,周卫国成了红军的一员。他没有想到,这个决定将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轨迹,也将让他在未来的岁月里,亲手缔造一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钢铁之师。
晋西北的风沙,还在远方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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