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六，上京城里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丞相之子卫行简迎娶长公主，太尉之子上官宸迎娶二公主，这两场婚事同一天举行，堪称近年来京城最盛大的喜事。大街小巷都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毕竟这可是皇室嫁女，两桩婚事的主角身份都极为不凡。
丞相府门前车水马龙，达官显贵们络绎不绝地向丞相道贺。卫行简一表人才，年纪轻轻便已入朝为官，前途不可限量，与长公主的婚事堪称天作之合。而另一边的太尉府虽然同样张灯结彩，但宾客们的谈论中却多了几分微妙。
“说起来，太尉家的公子迎娶二公主，可真是……”
“嘘，你小声点，让旁人听去了可了不得。”
“有什么说不得的，谁不知道那二公主生母早逝，在宫中地位尴尬，嫁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倒是相配。”
“话也不能这么说，上官宸虽然平日里不学无术了些，好歹也是太尉府的嫡子……”
这些议论声传不到内院，却也折射出京城中人们对这两桩婚事的看法。同样是皇后的女儿，长公主嫁的是青年才俊，二公主却要嫁给一个声名在外的废物，这其中的差别待遇让不少人暗中唏嘘。
此刻的太尉府后院，上官宸正穿着大红喜服，一脸不耐烦地站在新房门口。
他生得剑眉星目，仪表堂堂，若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毁了整体气质，倒也算得上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只是此刻他眉头紧锁，满脸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让周围喜婆丫鬟们都不敢上前。
“公子，时辰不早了，您该进去掀盖头了。”喜婆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上官宸冷哼一声：”急什么，让外面那些宾客多喝几杯酒，省得没事干就知道嚼舌根。”
喜婆被他这态度吓了一跳，却又不敢多说什么。这位上官公子的脾气，京城上下谁不知道，典型的纨绔子弟，连太尉大人都管教不了。更何况今天这种场合，若是他闹出什么乱子来，整个太尉府都无法收场。
房中传来新娘子端坐的声响，大红嫁衣衬得那道身影格外窈窕。上官宸听觉敏锐，隐约能听见新娘轻微的呼吸声，他心中更加烦躁。
他当然知道这桩婚事是怎么来的。长公主是皇后嫡出，自幼千娇百宠，婚事自然由皇后亲自把关，挑选的夫婿也是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而二公主的生母虽然也是皇后，却在生下她不久便撒手人寰，皇后将这个女儿记在自己名下，却也仅仅只是记名而已。
两相比较之下，二公主的婚事便成了朝堂上各方势力博弈的筹码。太尉府需要与皇室联姻来巩固地位，皇后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夫婿来”安置”这个存在感薄弱的女儿，于是这桩婚事便顺理成章地落在了上官宸头上。
上官宸对这门婚事并无不满，他从来不是那种会对命运抗争的人。既然有人上赶着把公主嫁给他，他接着便是。只是心中终究有些憋屈，同样是皇室公主，凭什么长公主就能嫁个有为青年，自己却要娶个不受宠的二公主？
“公子，您再耽误下去，误了吉时可如何是好？”喜婆又催促道。
上官宸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新房内燃着龙凤花烛，温暖的光芒笼罩着端坐在床沿的新娘。大红盖头遮住了她的容貌，只能看见嫁衣上精美的绣工和纤纤玉指交叠握着的苹果。
上官宸走到近前，随手拿起一旁的喜秤挑起盖头。盖头被掀开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孔。
肤若凝脂，眉如远黛，一双清澈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惶恐与不安，琼鼻小巧，唇若涂脂，精致到挑不出一丝瑕疵。这张脸与上官宸在宫中宴席上见过的二公主截然不同，更像是……
“长公主？”上官宸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
床上的新娘明显也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想要说什么，却碍于礼数只能微微点头。
上官宸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他当然认识长公主，昔日宫中宴会上曾有过数面之缘，那女子明艳照人，气质出众，与眼前之人分毫不差。可今天是她与卫行简的大婚之日，她应该出现在丞相府才对，怎么会出现在太尉府的新房里？
更何况根据礼制，新娘在盖头掀开之前是不能说话的，长公主此刻的沉默让上官宸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你……你怎么在这里？”上官宸难得结巴了一次。
长公主抬起眼睛，那双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慌张，有无奈，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朱唇轻启，声音细若蚊蚋：”卫行简……他……”
上官宸听不清她后面的话，但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今天这场婚礼，其中必有蹊跷。
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在靠近。上官宸还未来得及反应，房门便被人猛地推开。
“上官宸！你好大的胆子！”皇后娘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凤冠霞帔，满脸怒容，身后还跟着不少嫔妃和命妇。
上官宸、新娘、皇后，三个人六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沉默。
皇后看着房中的景象，再看看自己精心安排的计划被打乱，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她原本打算在丞相府上演一出好戏，让卫行简”恰好”发现二公主的真面目，从而名正言顺地退掉这门婚事。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上官宸竟鬼使神差地掀开了长公主的盖头。
这一下，原本的算计全部落空，反而让太尉府白白捡了个大便宜。
上官宸看看皇后，再看看床上的长公主，忽然笑了出来。他上官宸混迹京城多年，头一次觉得老天爷都在帮他。
“皇后娘娘，”他慢悠悠地行了个礼，”这盖头可是您让人掀的，不是我主动掀的。公主已经进了我太尉府的门，按照规矩，她现在就是我上官家的人了。”
皇后气得浑身发抖，却也说不出话来。
长公主依旧安静地坐在床上，不同于皇后的气急败坏，她的眼神中反而多了一丝如释重负。
五月初六这两场婚事，注定要让整个上京城的百姓议论上好一阵子了。没有人知道这背后究竟是怎样的纠葛，只知道太尉府的上官公子，这波实在是血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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