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处心积虑十六年，方知是水浒
汴梁城的夜色深沉如墨，赵柽独自站在福宁宫的露台之上，望着远处万家灯火，心中却是波涛翻涌。
十六年前，他睁开眼的那一刻，便发现自己已身处这风雨飘摇的北宋末年。彼时的他，不过是宫中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徽宗皇帝的嫡次子，注定与这大宋江山共命运。
从记事起，赵柽便明白自己所处的是怎样一个时代。
北方辽金虎视眈眈，西北夏蕃时时犯边，南方大理偏安一隅东海高丽表面臣服实则各怀心思。至于那草原上的鞑靼，更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只待大宋露出疲态便会一拥而上。将这些强敌比作环伺的猛兽，实则毫不为过。
然而更令赵柽心寒的，是这朝堂之上的种种乱象。
朝堂之上，朽木为官。那些尸位素餐的庸臣，除了摇唇鼓舌便再无他能。殿陛之间，禽兽食禄。多少官员拿着朝廷的俸禄，却根本不问民间疾苦。狼心狗行之辈汹汹当朝，为了争权夺利无所不用其极。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面对外敌只会卑躬屈膝，割地赔款。
赵柽将这些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他深知历史的走向。靖康之变，北宋覆灭，徽钦二帝被掳北去，汴梁城破，生灵涂炭。那些场景在史书上不过寥寥数笔，却是无数人家破人亡的惨痛记忆。
从明白自己处境的那一刻起，赵柽便开始了漫长的筹谋。
他深知自己不过是一个皇子，在这场关乎国运的大棋局中，起初不过是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但他没有放弃，而是步步为营，小心经营。
他结交那些尚有忠义之心的朝臣，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他在父皇面前展现自己的才华与孝心，步步为营获取信任。他关注边关动态，分析各国局势，试图在这乱世中为大宋寻找一线生机。
十六年间，他呕心沥血，殚精竭虑。每一步棋都深思熟虑，每一次抉择都如履薄冰。他以为自己已经看清了这天下的格局，已经掌握了应对靖康之变的策略。
然而今天，一个人的到来，却将他所有的认知都彻底颠覆。
“殿下，老臣洪太尉求见。”
赵柽微微皱眉。洪太尉？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如雷贯耳。洪太尉名唤洪信，乃是本朝致仕的前太尉，权势虽已不如当年，但在朝中仍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更重要的是，据传这位洪太尉几十年前曾做下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只是此事被列为禁辛，知情者三缄其口，赵柽也是偶然从一些老臣的只言片语中窥得一二。
“请他进来。”赵柽整理衣冠，在书房中坐定。
洪信须发皆白，年过古稀却精神矍铄，踏进门来便要行礼。赵柽连忙扶住这位老臣，请他入座。
“太尉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赵柽，开门见山。
洪信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乎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良久，他方才开口：”殿下，老臣今日前来，是有一件埋藏心中数十年的心事，要向殿下禀告。”
赵柽心中一动，却没有打断对方。
洪信继续说道：”殿下可曾听过龙虎山的故事？”
龙虎山！赵柽心中一震。龙虎山乃是道家圣地，历代张天师居于此地，传承千年。只是提起龙虎山，他便想起那些志怪小说中的种种传说，什么降妖除魔，什么符箓法术，那些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消遣罢了。
“太尉有何指教？”赵柽不动声色。
洪信长叹一声，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老臣年轻时，曾在龙虎山放走过一窖妖魔。”
赵柽浑身一僵，面上却不动声色：”太尉此言何意？”
“当年老臣奉旨前往龙虎山宣召张天师，彼时年少气盛，在山上游览时发现一座封印的石碣。我命人打开石碣，放出了其中镇压的妖魔。”洪信的声音微微颤抖，”那石碣上刻着’遇洪而开’四字，老臣一时好奇，竟酿成大祸。”
赵柽听着这话，只觉得荒诞不经。这洪太尉深夜来访，就是为了给自己讲一个志怪故事？
“太尉说的这些，与本王何干？”赵柽问道。
洪信抬起头来，眼中竟有泪光闪烁：”殿下，老臣这些年一直在追查那些妖魔的下落。它们被放出之后，便分散四方，有的投身草莽，有的混入朝堂，有的更是占山为王，聚众为寇。老臣无能，无法一一清除，只能看着它们为祸人间。”
赵柽听着这话，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些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他心中的迷雾。
洪信继续说道：”老臣听闻殿下这些年在朝中多有动作，似乎在筹备什么大事。老臣不敢妄测殿下心思，只是想提醒殿下一句——这天下局势，远比殿下想象的更加复杂。有些敌人，不在朝堂之上，不在边关之外，而在……”
他没有说完，但赵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送走洪信之后，赵柽独自坐在书房中，陷入沉思。
他想起了梁山泊。那一百零八位好汉，替天行道，啸聚山林。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普通的水寇作乱，如今想来，那些人一个个身怀绝艺，勇猛过人，岂是寻常草寇可比？
他想起了那些朝中的奸臣。高俅、蔡京、童贯、杨戬，这些人在他的记忆中不过是史书上的几行文字，如今细细品味，他们的行为举止，哪一个不是阴险毒辣，祸国殃民？
他想起了方腊起义，想起了田虎、王庆，那些此起彼伏的叛乱，难道真的只是普通的农民起义？
赵柽的脸色渐渐变了。
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查访到的种种异象。那些本领高强却下落不明的江湖人士，那些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神秘组织，那些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怪异事件。
原来如此。
赵柽闭上眼睛，嘴角浮现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局势，掌控了命运。他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历史上记载的那些敌人——辽金夏蕃，不过如此。他以为自己呕心沥苦十六年，已经为应对靖康之变做足了准备。
却原来，这里根本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历史。
这里是水浒。
那一百零八位天罡地煞，那三十六天罡星、七十二地煞星，那些被洪信放出山的妖魔，如今正在这大宋的各处兴风作浪。
而他，一个穿越者，十六年的筹谋算计，在这场注定的劫难面前，竟是这般可笑。
赵柽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零星的几点寒星。
水浒的结局他是知道的。梁山好汉或死或散，或归顺或隐居，终归没有改变那靖康之变的结局。那么他呢？他这十六年的努力，是否也会如同镜花水月一般，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赵柽握紧了拳头。
不，既然他已经知道了真相，就绝不会坐以待毙。
无论是辽金铁骑，还是天罡地煞，他都要与之周旋到底。这大宋的江山，他赵柽守护定了。
夜色渐深，汴梁城的灯火渐次熄灭。而在那看不见的角落，无数暗流正在涌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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