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年春,新丰里的晨雾还未散尽,村口的老槐树下便站满了人。
一个青年牵着头瘦驴,驴背上绑着副薄棺,棺木漆色斑驳,显然是用了多年的旧物。青年衣衫褴褛,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却有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他叫马秀英,今年刚满十八,从濠州一路乞讨而来,终于找到了这个传说中新丰里。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这年头兵荒马乱,牵驴扶棺的年轻人并不少见,可这副打扮来新丰里,却透着古怪。
“小兄弟,你找谁?”里正王老三上前问道。
马秀英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村东头那座新修的宅院。宅院门口站着几个持刀侍卫,院墙上挂着”朱”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当今皇上的姐姐的宅子。
马秀英五岁那年,濠州大旱,父母相继饿死,是邻居马屠夫收养了她。马屠夫是个鳏夫,膝下无子,待她如亲生闺女,教她杀猪宰羊,识文断字。马屠夫曾经说过,他有个同乡的妹妹,嫁给了濠州一个叫朱重八的穷小子。
后来朱重八成了朱元璋,做了皇帝。
马屠夫却不忘旧情,把妹妹接到了新丰里安置,自己仍留在濠州杀猪。马秀英十五岁那年,马屠夫病重临终,握着她的手说:”秀英,你去找我妹妹,她在皇上身边,日子会好过些。”
马秀英没有去。她埋葬了马屠夫,守了三年孝,才牵着那头瘦驴,扶着那副为马屠夫打的棺材,一路问到了新丰里。
“我找马大姐。”马秀英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王老三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马大姐是皇上唯一的姐姐,性情温婉,却因操劳过度伤了身子,常年服药静养。村里人都知道,皇上每隔几个月就会派人来探望,送来的药材补品堆满了半间屋子。
“你与她可是亲故?”
“我是她故人之女。”
王老三犹豫了一下,还是带她去了朱宅门口。侍卫通报后,出来一个四十上下的妇人,鬓边已见星白,眉眼间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俊秀。
马秀英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姨母在上,秀英给您磕头了。”
马氏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又看了看驴背上的棺材,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眶渐渐红了。
“你是秀英?马大哥他……”
“干爹他……走了。临终前让我来投奔姨母。”
马氏快步上前,扶起马秀英,上下打量着她粗糙的双手和脸上的风尘,泪水夺眶而出。
“苦命的孩子,这些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马秀英没有哭,只是把驴牵到马氏面前,解开绑着棺材的绳索。
“干爹说,他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葬在能看到皇上的地方。他说他年轻时见过皇上,知道皇上是真龙天子,跟着皇上,有盼头。”
马氏愣住了,回头看了看那座宅院,又看了看这口棺材,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转身对侍卫吩咐了几句话,侍卫匆匆进了宅院。不到半个时辰,一顶软轿从村里最东头抬了出来,轿帘掀开,下来一个穿着明黄色锦袍的中年人。
朱元璋身材不高,面容清瘦,下巴上一撮山羊胡,却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他看着跪在门口的马秀英,又看了看那口棺材,眉梢微微一挑。
“这是怎么回事?”
马氏行礼后,把马屠夫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马秀英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石板,没有抬头。
朱元璋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一个重情义的汉子。秀英是吧?起来说话。”
马秀英站起身,仍然低着头。
“你干爹和朕是故交,朕落难时,他没少接济朕。”朱元璋走到棺材前,拍了拍那斑驳的棺木,”濠州马屠夫,朕记得。”
他转过身,看着马秀英,目光深邃。
“你千里扶棺,葬的是朕的故人,也是你的义父。这份情义,朕记下了。”
马秀英终于抬起头,正对上朱元璋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天子的威严,只有寻常人的温情。
“皇上,草民有个不情之请。”
“说。”
“草民想留在姨母身边,为她养老送终。干爹说过,受人恩惠,要记一辈子。”
朱元璋哈哈大笑,笑声在清晨的村子里回荡。
“好!朕就喜欢你这样的实诚人。”他转头对马氏说,”姐姐,这孩子重情重义,留在你身边,朕也放心。”
马氏含泪点头,拉着马秀英的手,久久说不出话来。
洪武二年春,新丰里的老槐树下,马秀英终于安顿下来。她没有成为什么显贵,只是住在朱宅东厢房,每日陪马氏说话散步,日子平淡而安宁。
然而村里人都知道,这个牵驴扶棺而来的穷小子,和当今皇上沾着亲。论起辈分,他得叫马氏一声姨母,而马氏是皇上的姐姐。
于是马秀英便有了一个特殊的称号:大明第一国舅。
每当有人这么称呼他,马秀英总是笑笑,不置可否。他知道,这个称呼背后,是干爹的遗愿,是姨母的慈爱,是皇上的恩情,更是一个乱世孤儿终于找到的归宿。
新丰里的春天年年如约而至,宅院门口的老槐树抽出新芽,马秀英时常站在树下,望着远方出神。
他想起濠州的黄昏,想起马屠夫粗糙的大手,想起那间四面漏风的茅屋,想起驴背上摇晃的棺材。
干爹,秀英找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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