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调露元年,春意渐浓。
公主府坐落在长安城东,碧瓦飞檐透着皇家的威严。杨易站在府门前,望着那块写着”太平公主府”的匾额,心中百感交集。他本是二十一世纪的一个普通历史爱好者,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这大唐盛世,还成了一个八品小官——公主家令。
“杨家令,公主殿下请您进去。”一个宦官尖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杨易整了整衣冠,跟着宦官进了府门。他知道,即将面对的是史上赫赫有名的太平公主——武则天最宠爱的女儿,掌控欲极强,性情乖戾。想要在这公主府里立足,仅凭一个新晋官员的身份远远不够。
穿过几道回廊,杨易被引到一处宽敞的厅堂。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正斜倚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她约莫二十岁上下,面容艳丽,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慵懒与傲气。
“微臣杨易,参见公主殿下。”杨易行礼道。
太平公主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带着几分不屑:”你就是新来的家令?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能做什么?”
杨易不卑不亢地答道:”回殿下,微臣虽是文官,但既然受了公主家令的职司,自当尽忠职守,为殿下分忧。”
太平公主冷笑一声:”分忧?本宫倒要看看,你这个家令能分什么忧。”她突然坐起身,将手中玉佩掷向杨易,”本宫昨日在街上遇到一个不长眼的商户,竟然敢对本宫出言不逊,本宫让人教训了他一顿。你去处理一下后续,别让那帮人再嚼舌根。”
杨易接过玉佩,心中一沉。太平公主的行事风格他早有耳闻,刁蛮跋扈,任性妄为。若是寻常官员,自然唯唯诺诺地照做。但他既然来了这公主府,便没想过做一个唯命是从的应声虫。
“殿下,”杨易斟酌着词句,”微臣斗胆一言。殿下身为皇室公主,一言一行皆代表着天家颜面。若是传出公主当街动手伤人的消息,恐有损圣誉。”
太平公主脸色微变:”你说什么?本宫教训一个出言不逊的贱民,你竟敢来指责本宫?”
“微臣不敢。”杨易躬身道,”只是微臣以为,国有诤臣,不亡其国。这公主府里,自然也要有一个敢于直谏的家令,殿下才能走得长远。”
太平公主怒极反笑:”这么说来,你还是个忠臣?良臣?贤臣?”

杨易摇头:”微臣只是直臣。”
“直臣?”太平公主站起身,缓步走向杨易,目光如刀,”你可知威胁公主、忤逆主君,是什么罪名?”
杨易迎上她的目光,神色从容:”微臣是调露元年吏部选拔、二圣钦定的正八品下公主家令。要说胆子,自然是二圣给的胆子。公主家令乃是围绕公主府诸多事宜产生的官职,没有太平公主殿下,就没有微臣这个家令。要说职权,那便是公主殿下赋予的职权。微臣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罢了。”
太平公主愣了一瞬,竟然找不出话来反驳。她见过阿谀奉承的,见过唯唯诺诺的,却从未见过一个新晋的家令敢在她面前如此侃侃而谈。
“你……”太平公主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一甩袖,”滚出去!”
杨易行礼退出,嘴角却微微上扬。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此后数日,杨易恪尽职守,将公主府的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处事公正,不偏不私,既不巴结逢迎,也不刻意忤逆。渐渐地,府中的下人们对这位新来的家令倒是多了几分敬意。
这一日深夜,杨易正在书房处理公文,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杨易推开书房门,拦住一个匆匆跑过的侍女。
“回家令,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在发脾气……”
杨易心中一动,快步向太平公主的寝殿走去。还未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殿下息怒。”杨易在门外躬身道。
“滚!都给本宫滚!”太平公主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杨易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而入。只见太平公主正站在房中,地上散落着碎瓷片和几本奏折。她一身素色寝衣,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神色间却没有了白日里的骄纵,反而带着几分脆弱。
“谁让你进来的?”太平公主抬头看见杨易,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愤怒取代。
杨易缓步上前,捡起地上的一方丝帕递给她:”殿下,夜深了。”
太平公主一愣,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脸上竟然还挂着泪痕。她接过丝帕,背过身去,声音闷闷的:”你不怕本宫治你的罪?”
“怕。”杨易如实答道,”但微臣更担心殿下。”
“担心?”太平公主转过身,眼中带着讥诮,”你一个八品小官,担心本宫什么?”
杨易沉默片刻,轻声道:”微臣不知殿下为何事烦忧,但天大的事,也犯不着作践自己。”
太平公主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寝殿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跳动的轻微声响。
“你……”太平公主开口,声音却不如先前凌厉,”你这个家令,倒是比别人有趣得多。”
杨易微微一笑:”微臣只是做微臣该做的事。”
太平公主瞪了他一眼,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红晕:”行了,本宫要休息了,你……你还不退下?”
“微臣告退。”杨易行礼后退出门外。
走出寝殿,杨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月光如水,洒在回廊上。他想,饲养这位骄纵的公主,恐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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