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不归义
黄沙漫天,烈阳似火。
刘恭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荒凉的戈壁滩上。远处的山峦在热浪中扭曲变形,近处的几株骆驼刺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他努力回想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自己在宿舍里看一本关于归义军的历史书,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这是在哪?”刘恭挣扎着坐起身来,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破旧的唐军制式铠甲,腰间还挂着一把环首刀。我不是应该在宿舍里吗?怎么一眨眼就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驼铃声。抬头望去,一支商队正缓缓从地平线处走来。商队中间有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帘被一阵风吹起,露出里面端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有着琥珀色眼眸的少女,她的耳朵尖尖地立在头顶,毛茸茸的,看起来像是猫的耳朵。少女似乎察觉到了刘恭的目光,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刘恭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没事吧?”少女下了马车,走到刘恭身边。她的汉语带着一丝奇异的口音,但总体上清晰可辨,”我看你一个人躺在这里,军队的人都走远了。”
“我……”刘恭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他想问这是什么地方,想问现在是哪一年,想问为什么她会有猫耳朵。但他最终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少女歪着头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你真有趣,看你的打扮应该是唐军吧?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掉队?”她伸出手来,”我叫阿月,是从安西那边过来的。你呢?”

“刘恭。”他握住阿月的手,触感柔软温热,指尖却有轻微的茧子,应该是常年拉弓射箭留下的。
“刘恭……”阿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笑容灿烂得让周围的沙漠都明亮了几分,”好名字,我喜欢你这个名字。”
后来刘恭才知道,阿月并不是普通的人类。她属于这片土地上被称为”猫娘”的亚人种族,分布在西域各国,以其敏捷的身手和敏锐的感知著称。这个大唐与他所知的历史不同,晚唐的局势依然动荡,节度使们拥兵自重,蛮夷戎狄四面叩关,但在普通的人类之外,还生活着各种亚人种族。
猫娘、人马、翼手、蛇娘、人鱼,在这个时代并不罕见。凉州的街头能看到背着弓箭的人马战士,幽云的客栈里能遇到善于潜行的蛇娘探子,岭南的港口边偶尔能看见上岸休憩的人鱼歌姬。翼手们聚居在悬崖峭壁之上,建造着令人惊叹的空中楼阁。这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大唐,刘恭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适应。
归义军是西北地区一支特殊的军队,由汉人士兵和各族亚人组成,共同守护着大唐西陲的疆土。刘恭稀里糊涂地被阿月带回了军营,稀里糊涂地成了归义军的一员,稀里糊涂地开始了他在这个世界的生活。
最初,他确实想过要精忠报国。训练场上,他挥汗如雨;战场上,他冲锋在前。他想凭借自己来自未来的知识,在这个乱世中做出一番事业。但每当战斗结束,阿月总是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身边,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他,递上水和干粮。
“你今天又受伤了。”阿月轻轻触碰刘恭手臂上的一道伤口,心疼地皱起眉头。
“小伤,不碍事。”刘恭笑着回答。
阿月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瓶,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她的动作很轻,嘴里还轻轻哼着故乡的小曲。刘恭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那对毛茸茸的耳朵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心里某处突然变得柔软起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从凉州到长安,从幽云到岭南,刘恭跟着归义军走遍了大半个大唐。他见过繁华如锦的长安城,见过黄沙漫天的玉门关,见过风雪弥漫的幽州城。但无论走到哪里,阿月始终跟在他身边。
有时候刘恭也会想起自己的时代,想起那间堆满书籍的宿舍,想起那些关于晚唐的历史文献。史料上的晚唐是一个风雨飘摇的时代,藩镇割据、宦官专权、农民起义、外族入侵,大唐帝国在风雨中摇摇欲坠。但他所在的这个大唐,虽然同样危机四伏,却因为亚人各族的存在而多了几分奇异的活力。
猫娘们组成的斥候骑兵来去如风,人马战士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翼手们从高空侦察敌情,蛇娘们潜入敌方阵营刺探情报。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各种奇幻种族与人类共同书写着历史的篇章。
但对刘恭来说,这些宏大的叙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每天早晨醒来能看到阿月毛茸茸的耳朵在阳光下闪着温暖的光,重要的是战斗结束后有人会第一个跑过来确认他是否平安,重要的是在这陌生的异世界里,他不再是一个人。
“阿月。”某个夜晚,刘恭躺在营帐外的草地上,望着满天星斗,突然开口喊道。
“嗯?”阿月躺在他身边,耳朵轻轻动了动。
“你说……大唐会好吗?”
阿月沉默了片刻,然后翻了个身,琥珀色的眼睛在星光下闪闪发亮。”我不知道。但不管大唐会怎样,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
刘恭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此间乐,不思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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