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响起的时候,陈玄机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斑驳的土坯房顶,角落里结着几缕蛛网,窗外传来乌鸦沙哑的叫声。这一切都透着不对劲。他明明记得昨晚还在宿舍里刷着手机,看那本《大唐:如何成为玄武门总策划》的小说,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这种地方?
他撑起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脚下是草编的芒鞋,床边还放着一把桃木剑。土墙上挂着一幅太极图,图上的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小玄机,你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陈玄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老道士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老道士大约六十多岁,脸上皱纹纵横,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仿佛能看穿人心。
“师父……”陈玄机本能地喊道,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突然涌了进来。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陈玄机,是青云观里年纪最小的道童,昨日在后山采药时不慎滚下了山崖,昏迷了一夜。
老道士把粥放在床边,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吓为师一跳。往后可不许再往险处去了。”
陈玄机点点头,端起粥碗喝了起来。热粥入胃,他才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趁着老道士转身整理经书的间隙,他快速地打量起这间屋子。简陋,贫穷,处处透着清苦。但真正让他心头一紧的,是窗外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僧衣的和尚,正在对面的山坡上扫地。和尚庙?少林寺?陈玄机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记得那本小说的开头——主角穿越成为小道童,对面就是少林寺。而现在,他似乎真的穿越到了那个世界。
“师父,对面那座庙,是少林寺吗?”陈玄机压低声音问道。
老道士手上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来,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你才醒来,怎么知道那是少林寺?”
陈玄机心中暗叫不好,赶紧编了个借口:”昨日昏迷时,恍惚听见有人提起。”

老道士沉默片刻,缓缓说道:”那是嵩山少林,建寺已有百年。寺中僧人武艺高强,在这一带很有名望。”他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叮嘱道,”少林和我们青云观井水不犯河水,你莫要与他们起冲突。”
陈玄机表面上恭顺地点头,心中却已经翻涌起惊涛骇浪。
大唐初年,道教当兴,少林寺也正值鼎盛时期。如果他没记错,再过几年,那场改变大唐命运的玄武门之变就要发生了。而那些少林和尚,据说是李世民的支持者。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十三棍僧救秦王”的故事,正与此有关。
自己一个青云观的小道童,要怎么才能在这场政治漩涡中站稳脚跟?凭借那本小说里看来的历史知识吗?可他只记得个大概,具体的细节早已模糊不清。
接下来的几日,陈玄机一边养伤,一边暗中观察。他发现青云观的香火远不如对面的少林寺旺盛。来上香的信众寥寥无几,而少林寺那边却是车马不断,香烟缭绕。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些来青云观的香客,十个里有八个都在议论秦王李世民。
秦王李世民战功赫赫,威名远播,却始终被太子李建成压着一头。朝中局势暗流涌动,稍有风吹草动就可能引发惊涛骇浪。这些平民百姓或许看不清楚,但陈玄机作为一个”知道历史走向”的人,却深知其中凶险。
伤愈之后,陈玄机开始主动往山下跑。他去茶馆听说书,去集市听议论,慢慢地拼凑出当前局势的轮廓。李世民与李建成的矛盾已经越来越尖锐,朝中大臣们纷纷开始站队,就连民间都在暗中流传着各种传言。
这一日,陈玄机正在山下打听消息,突然看见一群官兵押着几个和尚走过。那些和尚穿着灰色的僧衣,垂头丧气,手上戴着镣铐。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听说是少林寺的僧人犯了事,要押去长安问罪。”
陈玄机心中一动,悄悄跟了上去。出了城郊,他看见官兵们在一处偏僻的地方停了下来,似乎在等什么人。不多时,几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都穿着便服,但气度不凡。
“几位大师受惊了。”为首一人翻身下马,笑容满面地扶起为首的和尚,”秦王殿下有令,请诸位大师去王府赴宴。”
陈玄机躲在远处的草丛中,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和尚分明是被绑架的,官兵口中的”问罪”不过是做做样子。这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分明就是在收买少林寺的人心。
他终于明白了。那本小说里的情节正在上演。少林寺即将成为李世民的支持者,而自己所在的青云观,却还什么都不是。
回到青云观,陈玄机一夜未眠。他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房顶,脑海中飞速运转。李世民需要支持,少林寺已经上了船,那他呢?他能做什么?
他想起了老道士曾经说过的话:”道法自然,无为而治。”可在这乱世之中,光靠无为是活不下去的。他必须主动出击,才能在这场博弈中分一杯羹。
天还没亮,陈玄机就起身了。他来到老道士的房门外,跪了下去。
“师父,弟子有一事相求。”
老道士打开门,看着跪在地上的徒弟,眉头微皱:”何事?”
“弟子想下山,去长安。”
老道士沉默良久,最后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也听到风声了?”
“是。”陈玄机抬起头,目光坚定,”弟子想去看看,这天下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老道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望向远处的嵩山。晨曦中,少林寺的轮廓若隐若现,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
“罢了,罢了。”老道士终于开口,”你既然心意已决,为师也不拦你。只是记住,无论你做什么,都不要忘了本心。”
陈玄机郑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回房收拾包袱。
他知道自己即将踏入一个巨大的漩涡。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秦王李世民,每一个名字都是足以震动天下的人物。而他一个青云观的小道,要在夹缝中求生存,最终成为那场惊变的主导者。
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踏出青云观的那一刻,陈玄机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破旧的道观。晨钟响起惊起一群飞鸟,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盘旋。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长安的方向走去。
大唐的天空下,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即将展开。而他陈玄机,绝不会只是一个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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