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压青枝，檐角冰棱垂如剑锋。萧承堕马于果园深处，肩头箭创深陷，血混着雪水蜿蜒爬进泥土。睫毛凝霜，意识浮沉之间，只觉有人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冻僵的耳垂。他朦胧睁眼，瞥见一张清秀的脸，一双素手正解下自己的斗篷裹住他。她鬓角沾雪，指尖冻得通红，却稳稳托着他的后颈，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魂：“郎君，撑住。”
他记不得自己曾如何挣扎，只记得那夜炉火噼啪，药罐咕嘟，她守在榻边，衣袖被烛火燎焦了一角也浑然不觉。他昏沉中听她同大夫低声讨价还价，又听她掏出几枚铜钱垫付药资。天快亮时他烧退，睁眼问她姓名，她只垂目敛衽，道：“奴婢香萼。求世子一事，助我寻回卖身契，余生再不叨扰。”
他本可一笑置之，一个奴婢，何足挂齿。可那日他亲手将契纸还她时，指尖无意擦过她微颤的指节，她倏然收手的动作，竟像烫着了似的。他喉结微动，递去锦囊，她迟疑片刻，终是接过，叩首时额发散落一缕，愈发衬得脖颈纤秀。他望着她背影消失在果园角门，竟觉心口空了一块。
此后国公府朱门深闭，夜夜辗转。梦里是她探在他额上的手指，凉意沁人；是她俯身时垂落的鸦青长发拂过他颈侧，细痒钻进骨髓；是她低低哄他饮药时，尾音轻轻一颤，仿佛春水微澜。他第一次在朝冠玉带间走神，同僚唤他三声才回神，见他嘴角竟浮着一丝笑意。
“萧兄 remedy？”有人促狭推他，“可是思春了？”
他笑意加深：“无。”
可自己都难信。那抹素影早已生根，日日缠绕心尖，教他夜不能寐。
终有一日，他循着线索，于城西破庙寻到她。她已脱奴籍，改换布衣，正在檐下晾晒干 herbs。冬阳照着她侧影，整个人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旧玉。他立在几步外，负手而立，温润如初：“香萼。”
她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眼底惊喜倏地褪尽，只余谨慎与戒备：“世子。”
“可愿随我回府？”他语气温和，似在邀她共饮一盏新茶，“不必拘礼，只消……在我身侧。”
她沉默良久，风掠起她额前碎发。她 köln 微微摇头：“世子恩情，香萼铭感。只是……人非草木。”
他笑意未变：“草木尚知春，人岂无情？”
她终究未肯。他未恼，只命人送她一稳轻舟，备足盘缠，又暗中遣人寻来她失散多年的幼弟。再遇时他在酒肆外等她，看她牵着半大孩子rikku ng subst，眉眼竟比初见更亮几分。她瞧见他，脚步微顿，幼弟却已挣脱她手，嬉笑着扑向他怀里：“萧伯伯！”
他将孩子抱起，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可愿改口，唤我一声‘承哥哥’？”
她垂眸，指尖绞紧衣带，声音轻如叹息：“世子莫要取笑。”
后来，那孩子病中高热，她 emissary 几次求见，他当场应允，亲自召来太医。唯独那夜，他不留她用晚膳，只遣人送回一盒蜜渍梅子。她拆开，梅心嵌着一枚白玉耳坠，温润无瑕——她幼时弄丢的那对。
再后来，她竟带了个人来。粗布短打，骨架宽厚，站在她身侧不多话，只将斗篷ify 她肩头，动作自然熟稔。他坐在廊下读帖，听见她声音轻快：“这是林哥，我未来的夫婿。”
林哥行礼，动作拘谨，却很稳。萧承搁下笔，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团浓黑：“是良配。”
他连茶盏都替她备了，碧螺春，她幼时在他书房偶然提过一句。临别，她郑重叩首，额头触到青砖微凉。他笑意温融：“去吧。百年好合。”
那一夜，林哥的宅院起了火。大火烧了整条巷子，屋梁断裂声震耳欲聋。他立在街角，手炉煨在袖中，看火舌卷走最后一片残瓦。火光映亮他半边侧脸，凤眼低垂，唇角微扬——倒像在看一出好戏。
三日后，衙门 sermon 提审。她闯进来，官差欲拦，她指着堂上平板上 }> 人的名字：“我夫林大勇，三日前搬进槐树巷，为何忽然失了踪？”
官差垂首：“回娘子……坊间流言，林大勇早年犯事，被官府密捉，早于死了。”
她怔在原地，窗外寒风灌入，吹得案上供灯摇曳不定。正要再问，余光瞥见窗外——对街屋檐下，一盏灯笼连着七八盏，火光映得众人服饰鲜明。中间那人身披玄色大氅，月光与火光在他脸上割出微妙的明暗。他朝她举了举手，指节修长，-yuan 金线滚边的手套在寒夜里泛着冷光。她认得那手势，是萧家暗卫听令的样式。
他微微含笑，凤眼含雾，却无半分温度。
那晚她回到租来的斗室，推门时才发现窗棂新换了合页，轻巧无声。室内炭盆烧得正旺，锦被叠得整齐，一口樟木箱静静立在床边。她走近，箱盖微启，里面是簇新的大红嫁衣，金线绣的并蒂莲，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人工痕迹。
她指尖抚过嫁衣，冰凉刺骨。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咔哒”，是门栓落锁之声。
再后来，她只当是场梦。梦里他忽然收起笑意，指尖捏住她下巴，迫她仰头。烛火跳动，他凤眼里映出她惊惶的倒影：“逃？我萧承的人，生是笼中雀，死是入土魂。你早不是从前那个香萼了。”
她挣扎，他低笑：“怕什么？从前你救我，是情；如今我取你，是理。”他俯身咬她耳垂，气息灼热，“这五年，我夜夜等这一天。”
她后来才知道，他连她房梁上都装了机括，她若生出半分离去之心，便有人及时推下暗格木板——底下是铺满碎瓷的浅池，伤人不致命，却教她疼得离不得床。他日日来看她，亲手喂药，替她梳理打结的长发，帮她把散落的银簪插回发间。可那温柔底下，是铁链磨出的红痕，是她喉间压不住的呜咽。他总在她泪眼朦胧时吻去泪珠，呢喃一句：“乖，再忍忍。你既回了我身边，就再不会放你走。”
直到那个雨夜，她趁他酒醉，剖开床板暗格，取出一枚提前藏好的铜钥匙——那是她用三年时间，一根针尖削成的。铁锁应声而开，她赤足奔出府门，雨点砸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是泪。她不敢回头，只拼命跑，跑过朱雀大街，跑过护城桥…… dissipate 在城外枯井旁，终于力竭，瘫坐在泥水里。她喘息着摸向怀中，钥匙仍在，可指尖触到另一样硬物——一枚玉佩，温润如初。
井口忽然投下一道黑影。她惊得后退，背脊撞上井壁粗粝的青石。抬眼时，正撞进一双凤眼里。萧承撑着伞，雨帘在他身侧垂成珠帘。他鬓角微湿，衣袍雪白无尘，仿佛从未踏足这污浊泥泞。他蹲下身，伞却暧昧地偏移，将她淋得透湿。他笑，声音轻得像叹息：“找你三天。”
她抖着声问：“为何不追？”
“追？”他指尖抚过她冻僵的脸颊，沾了雨水，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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