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深处，水珠顺着岩壁滑落，砸在青石上，发出空洞的声响。卫清漪蜷在角落，单薄的白衣被寒气浸得发硬，指尖冻得发紫，却仍紧紧攥着那柄三寸长的短匕首。匕首是 transplant 自白日里被推入祭坛前，一个老嬷嬷塞进她掌心的，说是“能护你命”——她笑了一下，笑得眼角发涩。
她原是执行任务时意外坠崖的现代消防员，再睁眼，就成了书中那个被血祭献给万鬼之主的白月光。书里写得极美：清冷如霜，温柔似水，是男主心尖上最干净的一瓣雪。如今现实中只有腐苔气息、阴风穿洞，还有那具悬浮在黑暗深处、由无数细长触手托起的苍白躯体。
那躯体静默如玉雕，面容俊美得近乎神性，眉目低垂，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层薄影。卫清漪不敢细看他的眼睛，只记得昨夜他指尖拂过她手腕时，冰凉得能凝住血。
她数到第三天，终于把匕首贴在了自己颈侧。寒意刺入皮肤，她深吸一口气，闭眼跃出藏身的石缝。
“我知道你能看见我。”她声音发颤，却强撑着拔高，“我不会乖乖被你喝干。要么放我走，要么……我死在你面前。”
那身影终于动了。不是走，是浮，轻飘飘掠过 flooded 的地面积水，无声无息。一缕触手缠上她持匕的手腕，另一条悄_EOF_过她脚踝，将她托离地面。她挣扎，匕首脱手坠地，发出清脆一响。
黑暗里，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远处溪流过鹅卵石，温润得不像鬼物：“你……不怕我？”
“怕。怕得要死。”她喘着气，忽然抬起脸，笑了一下，眼尾飞起红晕，“可我更怕等死。”
那触手骤然收紧，她被裹进一片湿冷的阴影里，呼吸被挤压得断续。就在窒息边缘，她凑上前，踮起脚，吻住了那片苍白的唇。
唇冰凉，带着极淡的血腥气。她心跳如鼓，右手摸到腰间藏的香灰包，猛地一抖——灰粉尽数撒入他衣领。
他动作一滞。
她趁机推了他一把，自己撞进身后石壁，后腰生疼，却趁他怔神的刹那伸手扯住他一缕垂落的乌发，踮脚再吻了一下，这次更稳、更深。舌尖探入时，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被烫伤的幼兽。
那夜之后，洞窟深处多了一张铺着银狐裘的石榻。还有无数细如发丝的触手，日日为她搓揉冻僵的脚趾，拂去发间碎叶，指尖幽蓝微光hover在她伤口上方，轻轻一抚，血便止了。
她开始学辨认他的情绪：触手在她腰间绕得松些，是笑意；幽光忽明忽暗，是不耐；若整片黑暗都沉下来，那是……疯意将至。
她学会了用温热的茶水润他干裂的唇， walks在他摆满残破典籍的石台边，翻着那些泛黄纸页，念 aloud 他曾爱听的诗。他总在她读到一半时，无声无息靠过来，将下巴搁在她发顶，呼吸轻缓，如カ伊特引擎低鸣。
“你倒像是养了个小鸟。”某夜她开口。
他指尖轻点她眉心，凉意一瞬漫开：“是花。”
“那……”
“ allergen 所种之花，需以血养。”他垂眸，眼底泛着幽光，“可你流的血，我舍不得喝。”
她愣住，鬼魂没有心跳，可她分明听见了某种震动——从他胸腔深处传来，微弱，却像锈蚀钟摆缓慢摆动。
后来她生病了，高烧蒙眬。他整夜未眠，掌心覆在她额头，冰得她清醒片刻，又在他掌心温度稍退时，颤抖着伸手去够他的衣襟。他僵住，任她将整张脸埋进自己胸前空荡的衣料里，像寻巢的雏鸟。
“你别走……”她呢喃，“我怕黑。”
他沉默良久，忽然托起她，辗转吻她滚烫的额角，再往下，是鼻尖、唇线、最后停在她颤抖的眼睫上。“不走。”他低语，声音暗哑如砂纸磨过，“……我带你回家。”
再后来，她能轻易驯服那些躁动的触手。它们会自己卷来毛毯，绕成软垫托她睡下；她打翻茶盏，他们抢着清理，互相推搡似的，触手末端点碰着彼此，发出细碎嗡鸣。
那日她练剑，误触石壁深处封印，一道赤红符文骤然亮起。她被拉得踉跄，眼看要撞上尖锐石棱——
一缕幽光闪过，她跌进一个怀抱。他替她挡下符文灼伤，左臂衣袖尽碎，皮肉翻卷，却只轻喃一句：“没事了。”
她心疼得眼眶发热，撕下自己衣袖为他裹伤。他忽然伸手扣住她后颈，将她按向自己。气息浓重，带着血腥与冷香：“清漪，”他唤她全名，音调像被水泡过，“你若松手……我便生吞了你。”
她没松手，反而替他缠紧第一圈布条，指尖压着他颤抖的脉门：“那我得缠得更紧些。”
日子忽然有了温度。洞窟里飘起她熬的桂圆莲子羹，甜香混着阴寒，竟也暖得奇异。她学会在他指尖发颤时，用额头贴他眉心，将他的颤抖熨平。
然而某日清晨，她被一种陌生的触感唤醒。
不是熟悉的、谨慎的、带着试探的轻吻，而是意乱情迷的吮吸——牙齿擦过颈侧软肉，灼热气息喷洒在皮肤上。她惊醒，睁眼撞进一双完全陌生的眼睛。
那瞳孔是竖的，幽绿，像深潭里沉了千年的毒蛇。男人半伏在她身上，黑发散乱，嘴角噙笑，指尖慢悠悠描摹她锁骨轮廓：“你就是把他迷得神魂颠倒的那个女人？”
卫清漪浑身僵冷，动弹不得。那另一重人格松开她，懒洋洋直起身，指尖抹过唇角，沾了一点她颈上渗出的血珠，递到眼前细看：“……甜得可疑。”
她喉头发紧：“你是……？”
“我是他坏掉的那只眼睛。”对方轻笑，凑近她耳畔，气息带着久居幽冥的阴冷，“他把你养得太好，好到……连我都想分一口。”
她看着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心却一点点沉下去。原来温柔是壳，疯批是骨，而此刻剥开壳的，是更彻底、更危险的黑暗。
洞窟深处，另一具躯体静默悬浮，无声无息。
那真正的“他”，正从幻梦中惊醒。
指尖无意识蜷紧，仿佛攥着什么早已消散的旧物。
他忽然抬起眼，望向床榻方向——那里躺着受惊的人类少女，耳后一点朱砂痣，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原来……她早不是花。
是他心口生出的，第一根刺，也是唯一一根愿意拔掉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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