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槐花香吹过青石巷，柳府朱漆大门前拴着三匹嘶鸣的骏马，鬃毛在日光里泛着银亮的光。柳明志斜倚在门框边，锦袍宽袖垂落，指尖捏着一柄薄刃银箔扇，轻轻一抖，扇面“啪”地展开，上面墨笔勾着几笔柳枝，题着“闲来把酒醉千钟”七个字。他身后堂屋内，父亲柳垣端坐紫檀太师椅，手边茶烟袅袅，目光却沉得能压垮青砖。
“志儿，去读书吧。”柳垣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青瓷盘，清清楚楚。
柳明志眼皮都没抬，扇尖点着门槛：“我？江南首富长子，万贯家财堆成山，开玩笑吗？不去，打死都不去。”他嗓音懒洋洋的，尾音上挑，像绸缎滑过玉面，听不出半分迟疑。
柳垣搁下茶盏，釉面与木几相碰，发出沉闷一响。他抬手一挥，袖口金线绣的“端方”二字闪了闪：“管家——”
“老爷！”老管家应声而出，腰弯得几乎贴地。
“取训子棍来。”
柳明志终于侧过脸，眼尾微扬，笑意浅而锋利。他没等管家动身，单手一按门框，人已倒退出三步，马鞭在腕上绕了半圈，银柄{(青铜马衔}在掌心里一转：“且慢。”他扬声笑，“牵马来。”
那匹雪里送银的骏马嘶鸣着蹽开四蹄，铁蹄踏碎满地槐花。柳明志翻身上马，袍角翻飞如鹤翼，马鞭甩出脆响，一道烟尘便卷着笑声远去了。
正午的日头正毒，柳府后园水榭里，齐韵端坐在竹榻上，裙裾铺开如snow初霁的湖面。她正低头描一帧工笔仕女图，指尖捏着 HALF 寸长的狼毫，笔尖蘸的是松烟墨混着蚌粉调出的月白。见他踏进水榭，她头也不抬，只素手一抬，将茶盏推至案沿。
“夫君，”她声音清越，像檐角风铃碰了三下，“男儿若无乘风志，空负天生八尺躯，去考状元吧。”
柳明志 único人立在门槛阴影里，阳光挑亮他下颌线条。他慢条斯理解下腰间玉佩，抛给身后小厮：“备浴汤，加 Rococo香。”见齐韵笔尖未停，他忽然倾身，指尖蘸了茶水，在案上微微汗湿的木纹里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蝉”字，“我？娇妻在怀，日子美满，去考状元——”他舌尖轻抵上齿，笑出声，“我疯了啊。”
齐韵笔尖一顿，墨点溅开，像一滴凝固的星子。她抬眼看他，眸子清亮如浸在蜜糖水里的黑葡萄：“你疯的时候，倒比清醒时我更安心些。”话音未落，窗外忽有快马踏碎庭院寂静。
马蹄声戛然而止，玄甲亲卫单膝跪在台阶下，铁叶反射日光，刺得人眯眼。为首那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被北地朔风刻画过的脸：“禀世子，新皇加急手谕——”
柳明志指尖捻着玉佩，玉质温润，内里却裂开一道极细的血丝。他抬眼望向远处烽燧台，黑烟在晴空里凝成一道细线，像未干透的墨迹。
三日后，北境边关。
朔风卷着砂砾抽打城楼，柳明志立于城堞最高处，玄色战袍下摆被风掀得猎猎作响。三十万边军列阵于鹰愁崖下，甲胄寒光连成一片冰河。他身后站着统帅，也站着皇帝遣来的钦差，三丈高的黄 PvP 旗下，明黄伞盖下站着位年轻天子，冠冕垂珠轻晃，掩不住眼底的锋芒。
“柳爱卿，”皇帝声音不高，却穿透风沙，“北方已定，新军三十万，是不是该移交兵部了？”
风沙骤然静了一瞬。
柳明志没说话。他抬手，解下腰间.pair 装着黄铜军牌的皮囊，啪地拍在城砖上。铜牌翻身，背面刻着“大奉·开国二十四年·鹰愁崖守卒名录”，密密麻麻几百个名字，最末一个墨迹犹新，是“柳”字辈的第七子。
他弯腰拾起铜牌，指尖抚过那些凹陷的刻痕，声音沉得像坠入深井的石子：“柳明志奉先帝之命镇守边疆二十七府一百五十二州，愿世世代代为陛下效力。”话音落下，城下三十万将士甲胄相撞，汇成一声震耳欲聋的“诺”。那声音撞在山崖上，滚成闷雷，久久不散。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抬手，示意钦差退下。
钦差转身那刻，柳明志抬眼，目光掠过对方腰间一枚西域铜铃——铃身刻着双头鹰纹。
七日后，江南地界。
柳明志只带了两名亲卫，轻车简从入城。青石板路被昨夜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两旁酒肆旗幡。他勒马停在“醉仙楼”前，抬头望着二楼雕花窗棂，窗纸后人影一闪，随即隐没。
他翻身下马，马鞭梢在掌心一缠，径直推门而入。酒楼里人声嗡嗡，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正讲到“岳武穆枪挑小商河”。柳明志径直穿过大堂，踏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上楼。推门，屋内只摆一张方桌，桌上两碟小菜，一壶温酒。酒香清冽，竟是二十年陈的梨花白。
桌旁坐着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人，正用银叉卷起一粒糖渍梅子，送入口中。他见柳明志进来，竟露出笑容，一口标准官话：“好久不见，老兄。”
柳明志没应声。他绕过桌子，在西洋人对面坐下，手指沾酒，在桌面画了个圆，又斜斜划开——那是新罗商路的轮廓。西洋人眼睛亮了亮，放下银叉，从怀中摸出一枚青铜齿轮，齿牙咬合处还嵌着半块干硬的干粮：“我从君士坦丁堡一路向南，马蹄踏碎三座冰山，才走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听说……这里收留所有迷路的黄金。”
柳明志抬眼看他，-Laughing 愈深，眼尾却凝着霜：“来了老弟！”
话音未落，他袖中寒光一闪，薄刃银箔扇“啪”地合拢，扇骨末端暗藏的淬毒钢针直刺对方咽喉。
西洋人不避不闪，左手ournée过桌沿，五指如钩扣住柳明志手腕，右手同时探出，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夹住那枚钢针。两张脸几乎贴在一起，呼吸交错。西洋人笑容未减，眼底却浮起冰层：“柳先生，我带来一首诗——‘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柳明志手腕一翻，扇面突然弹开。扇骨内侧刻着细如蚊足的暗纹，是整部《盐铁论》残卷。西洋人瞳孔骤缩，扣住他手腕的手指松了半分。就是此刻！
柳明志cket脚尖猛蹬桌腿，整个人旋身而起，脊背撞向窗棂。木格“哗啦”碎裂，他裹着海关传来的信鸽扑入街心。亲卫早已策马候在街角，马鞭一甩，他翻身跃上，马蹄踏碎满地玻璃般的雨洼。
身后酒楼二楼，西洋人推开碎窗，探身而下。他手里捏着那枚钢针，针尖滴着暗红药液。他低头嗅了嗅，忽然笑出声，用拉丁语低低哼起歌谣：“看啊，黄金的猎犬终于出了笼。”
夜色沉沉压下来，柳明志策马奔入黑松林。林间小径两侧，松针厚积如绒毯。他忽地勒马，马蹄splice处钻出火把渐次亮起，光晕里走出个戴واجه面具的黑衣人，腰间悬着半块兽骨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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