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烟火
奉天殿内，烛火摇曳，将朱元璋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可怖。
龙案上摊着几本奏章，朱元璋的脸色比那殿外的夜色还要深沉。他猛一拍桌，震得案上镇纸跳起三尺高。
“一群贪赃枉法之辈，朕要杀光他们！”
殿内鸦雀无声，跪倒一片文武官员。站在最前面的几个老臣浑身发抖，深知皇上动了真怒，这次只怕要血流成河。
韩度站在人群后面，眉头微皱。他本是个现代人，稀里糊涂就来到了这洪武年间。凭借后世的见识和几分运气，勉强在朝堂谋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原本他只想安安稳稳地混日子，可今日这情形，想要置身事外只怕是不能够了。
“韩度！”朱元璋的目光忽然扫过来，”你有什么话说？”
被点到名字，韩度只能出列跪下。他心里快速盘算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陛下息怒。”韩度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与其杀了这些人，不如废物利用，压榨干净他们的剩余价值才好。”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有人暗自摇头，心道这韩度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皇上盛怒之时说出这样的话。
朱元璋眯起眼睛，脸上的怒色反而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这韩度他是知道的，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想不到今日竟敢当面反驳自己。
“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个废物利用法？”
韩度心中暗喜，知道第一关算是过了。只要朱元璋愿意听，这事就有转圜的余地。
“回陛下，这些人固然可恶，贪墨的银两也固然可恨。可是人死了，银两也就没了。与其让他们痛快一死，不如让他们活着把这贪墨的钱财吐出来。”
“吐出来？”朱元璋冷笑一声，”你当这些人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进了他们口袋的钱，你还想要回来？”
韩度微微一笑，神色从容。
“陛下明鉴。贪官之所以敢于贪墨，不过是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自己做得隐蔽，不会被发现。可一旦事发，他们往往，宁可花钱消灾，也不愿丢了性命。此时此刻，若是以抄家灭族相威胁，他们自然会乖乖就范。”
朱元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韩度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继续说道：”臣有一计。不如这样，对于这些贪官，暂缓处决，让他们限期缴纳罚银。缴纳数目，就以他们贪墨的两倍为准。能够如数缴纳的，改为流放；不能缴纳的，再行处决。如此一来，既能够充实国库，又能够警示后人，岂不是两全之策？”
“两倍？”朱元璋挑了挑眉，”你倒是会替朕做主。”
“臣不敢。”韩度低头，”臣只是觉得，这些贪官污吏，平日里吸食民脂民膏，如今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正是应有之义。更重要的是，陛下杀他们，不过是杀一个贪官。可若是让他们的家产充公，那就是断绝了所有贪官的念想。”
“说得好！”朱元璋忽然大笑起来，起身走到韩度面前，”韩度，朕往日倒是小瞧你了。”
韩度跪在地上，背后出了一层细汗。他知道，这关算是过了。
“陛下过奖，臣不过是就事论事。”
朱元璋回到龙案前，提笔拟了一道旨意。
“就依你所言，去办吧。”
韩度暗暗松了口气。这一关算是过了，可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刚刚开始。这洪武年间的朝堂，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今日之事必然会传出去，日后少不得有人要来找他的麻烦。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退朝之后，韩度独自走在宫道上。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他抬头望向满天星斗，忽然有些恍惚。
他本以为自己来到这明朝，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生活。可今日之事让他明白，既然来了这朝堂之上，有些事就由不得他置身事外了。
远处传来更鼓声，韩度收回思绪，快步朝宫外走去。
他知道，明日的太阳升起之时，这座皇城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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