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四年,春寒料峭。
应天府城墙巍峨,护城河畔柳枝刚抽出嫩黄的新芽。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里,许克生望着窗外发了怔。
他本是现代某农业大学兽医专业的毕业生,毕业后在一家宠物医院工作了三年,没想到一次普通的加班后,他只是趴在桌上睡了一觉,醒来便置身于这方陌生的天地。
穿越这事,许克生花了整整十天才接受现实。
原主也叫许克生,年方二十六,是应天城外一个小有名气的兽医。专给乡邻的猪牛羊看病,偶尔也帮富户家的名贵宠物诊治,在这十里八乡算是混口饭吃。
许克生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和医术,倒也不愁生计。只是偶尔想起现代的种种便利,诸如手机、网络、外卖之类,便忍不住长叹短吁。
这日清晨,许克生刚打开院门,便见一队锦衣卫策马而来。
“许克生?”为首之人面容冷峻,腰悬绣春刀。
“正是在下。”许克生心中忐忑 he didn’t know what these people wanted with him.
“宫中有人请你去看病,收拾东西,跟我们走。”
许克生一愣:”宫中?我是个兽医,这……”
他的话被锦衣卫冷冷打断:”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许克生无法多问,只能稀里糊涂地被带进了皇城。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踏入这紫禁城。脚踩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殿宇,许克生只觉得腿脚发软。
一路穿行,过了几道门禁,最终被带至一处院落。院中站着数名太医模样的人,个个神色凝重。
“人带来了?”一名年长的太医上下打量着许克生,眉头皱得更深了,”怎么是个兽医?”
许克生心中暗道:我也不知道啊,我也很绝望。
“太子殿下病重,寻常医术已经无力回天。”那太医叹了口气,”陛下方才龙颜大怒,说不管是人是兽,只要能治病救人,便都要请来。”
太子殿下?
许克生骤然想起历史上的人物。洪武二十四年,太子朱标病重,次年便撒手人寰。这是明史上有记载的事。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辞:”大人,我确实是兽医,给人治病……”
“你先去看看再说。”太医显然不想听他解释,一把将他推进了殿内。

内殿光线昏暗,药香浓郁。榻上躺着一人,面容消瘦,眉目间却依稀可见几分天家威仪。
许克生近前一看,心中便是咯噔一下。
朱标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面色灰败,呼吸微弱,连睁开眼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一名太监在一旁轻声禀报:”太子殿下的风眩之症已有数月,太医们用尽了方剂,却始终不见好转。如今殿下已经水米难进数日了……”
许克生沉默了。
他是兽医,不是人医。给猪牛羊治病他是行家,可给人看病,这完全是两个领域的事。
但现在摆在面前的是太子,是朱元璋的嫡长子,是未来的皇位继承人。如果他治不好会怎样?许克生不敢往下想。
“怎么不说话?”床榻边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许克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明黄色便服的老者站在角落里。花白的头发,皱纹深刻的脸庞,却有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朱元璋。
许克生连忙跪下:”草民……草民只是兽医,实在不敢在太子殿下面前班门弄斧。”
“兽医?”朱元璋走近了几步,”你是兽医,那你说说,这世上的人和畜生,有什么分别?”
许克生一怔。
“都是血肉之躯,都有五脏六腑,都会生病都会死。”朱元璋的声音低沉,”朕不在乎你是给人看病还是给畜生看病,朕只在乎标儿能不能好起来。”
许克生抬起头,对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是一个父亲的眼神,疲惫、焦虑、带着最后的希冀。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作为现代人,他当然知道历史的结果。洪武二十五年,朱标病逝,朱元璋悲痛欲绝。但现在站在这里,面对这个病入膏肓的年轻人,他是否要尝试改变什么?
“草民……草民想试试。”许克生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朱元璋微微点头:”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只要能救活标儿,朕重重有赏。若是救不活……”
他没有说下去,但其中的意味已经足够明白。
许克生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
他仔细观察朱标的症状,又翻看了一些太医留下的脉案记录。心中渐渐有了几分判断。
朱标的病,在中医看来属于”风眩”、”瘫痪”之症。现代医学则多认为是心脑血管方面的疾病导致的偏瘫和眩晕。
作为兽医,许克生对动物的心脑血管疾病颇有研究。人虽然是高级动物,但在生理病理方面,与哺乳动物其实有许多共通之处。
他思索片刻,提笔写下一个方剂。这方剂并非他的原创,而是结合了原主的记忆和现代医学知识,对传统方剂进行改良后的结果。
“此方以活血化瘀、通络开窍为主。”许克生解释道,”殿下病程已久,寻常药物难以到达病所,须用些猛药。”
太医们面面相觑。这方子用药之峻猛,大出他们的意料。
“用不用由你们决定。”许克生将笔放下,”但若是拖下去,殿下怕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
殿内一片沉寂。
良久,朱元璋开口了:”照这个方子抓药,朕亲自看着煎。”
许克生心中稍定,又提出一个要求:”草民想看看殿下的饮食。”
太监很快端来了给朱标准备的米汤和药膳。许克生凑近闻了闻,眉头皱起。
“这些太油腻了。”他摇头,”殿下如今脾胃虚弱,根本消化不了这些。换个清谈的米汤就好,里面的油花要撇干净。”
朱元璋一一照办。
当夜,朱标服下了第一剂药。
许克生被安排在偏殿等候消息。这一夜格外漫长,他几乎没有合眼。
翌日清晨,一名太监匆匆跑来禀报:”许先生,太子殿下醒了,想喝些米汤!”
许克生心头一震,匆匆赶去内殿。
朱标果然睁开了眼睛,虽然依旧虚弱,但眼中的神采比昨日好了许多。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朱元璋守在床边,老泪纵横。
许克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穿越到这大明,或许冥冥中自有他的使命。
他本是兽医,但既然来了,总要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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