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简书
汴京的三月来得格外温柔,杏花微雨里,五姑娘沈蘅芜倚在廊下,看那株老槐树抽了新芽。
她记性不好,这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毛病。三岁时落过一场高热,此后前尘往事便如指尖沙,留不住多少。故而当那几封短笺无端出现在她妆奁旁时,她也并不觉得蹊跷,只当是哪个姐妹的戏耍。
第一封压在一方素帕下,笺纸泛着陈旧的檀香气息。
“春膳养身,宜食荠。”
荠菜是寻常物事,沈蘅芜却盯着那字迹出了神。簪花小楷,清隽风骨,她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却怎么也记不起来。贴身丫鬟青禾在一旁絮叨着院里的海棠该修剪了,她只漫应一声,心中却莫名浮动起一个模糊的影子。
第二封来得更奇,是夹在《东京梦华录》里的一页书签。
“庭中玉兰已开,可制佩否?”
沈蘅芜放下书卷,推窗望去。邻院那棵玉兰树确有百年历史,此时满树银白,花瓣肥厚幽香。她幼时曾在那里跌过一跤,膝盖磕出了血,是一个少年把她背回家的。那少年穿着月白色的直裰,背脊清瘦,脚步却稳。
可是那少年是谁?她想不起来了。
母亲说她小时候最怕吃药,每次都要人哄着才肯张嘴。那时候总有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身影,捧着蜜饯站在床边,哄她张嘴,哄她睡觉。后来呢?后来那家人搬去了南方,再后来,那少年有没有回来过?
沈蘅芜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额角突突地跳。青禾端了碗荠菜羹进来,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第三封短笺是在一个风起的傍晚落下的。

“风起,记得添衣。”
只有六个字,墨迹却比前两封都要重,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刻进纸里去。沈蘅芜捧着那张薄薄的笺纸,忽然觉得手心发烫。她想起幼年时自己总是不肯添衣,每逢变天,那少年便会在她身后站定,把一件旧氅披在她肩上,衣襟处绣着几茎兰草。
那件旧氅后来怎么样了?她不知道。
她只记得那个少年走的那天,下着濛濛细雨。她站在门口哭得厉害,雨丝混着眼泪,糊得她睁不开眼。少年把腰间的玉佩解下来塞进她手心,说:”等我回来。”
那玉佩后来被她塞进了哪个匣子里,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杏花落了,桃花开了,邻院的玉兰结了一树青涩的果子。沈蘅芜时常会想起那几封短笺,有时在廊下喂鱼时会想,有时在灯下描红时会想,有时睡梦初醒时会想——那个写字的人,究竟是谁?
四月末的一个午后,沈蘅芜带着青禾去城外踏青。青草萋萋,她在一处破旧的凉亭里避雨时,看见亭柱上刻着一行字。
“愿如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那字迹与短笺上的一模一样。
沈蘅芜忽然觉得心跳得厉害,她扶着柱子站稳,雨水打在瓦檐上,噼啪作响。青禾撑着伞站在一旁,不明白姑娘为何忽然红了眼眶。
“姑娘,你怎么了?”
沈蘅芜没有回答。她蹲下身,拨开亭角的荒草,在一块青砖下摸出了一枚温热的玉佩。
那玉佩她认得,是她三岁时就挂在脖子上的。后来玉佩不见了,她哭了整整三日,母亲哄她说玉佩飞走了,等她长大就飞回来。
原来玉佩没有飞走。
原来那个少年一直都在。
沈蘅芜捧着玉佩,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雨势渐小,天边露出一道淡淡的虹,她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青年站在不远处,眉目清朗,唇角含笑。
“蘅芜,我回来了。”
那声音如旧时一般温和,像三月的风,像四月的雨,像她这些年来每一个午夜梦回时听见的呼唤。
沈蘅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幼时的陪伴,少年时的离别,这些年的等待,以及那些春日里无端出现的短笺。
原来他从未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守在她身边。
“你……”
“我回来了。”他走近几步,把一件旧氅披在她肩上,衣襟处的兰草绣纹在雨后的阳光下微微发亮,”这次,不再走了。”
沈蘅芜终于落下泪来。
原来有些重逢,不必约定时限,只需等待春风再起。故人自会踏春而来,带着那些温热的短笺,那些未说完的话,以及那句迟到了许多年的——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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