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安站在青云山巅,望着眼前云海翻涌,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从这里望向远方。
万年时光,足够沧海化作桑田,足够凡间更迭无数王朝,可对于他而言,却只是日复一日的重复。师父牧云瑶传授的功法,他烂熟于心,吐纳调息之法他倒背如流,可那丹田之中,始终死寂一片,像是一潭永远掀不起波澜的死水。
“长安,你来了。”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陈长安转过身,便看见师父负手而立,一袭白衣胜雪,墨发如瀑,山风吹过,衣袂飘飘,仿佛随时都要乘风而去。
“师父。”陈长安躬身行礼,万年光阴让他养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恭敬。
牧云瑶看着他,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中,有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万年前她游历人间,在一处破庙前发现了这个被遗弃的婴儿,那时他尚在襁褓之中,却不哭不闹,只用一对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她动了恻隐之心,将他带上青云山,收为弟子。
可她没想到,这个孩子竟是如此特殊。万年来,他容颜未改,始终是初见时的稚嫩模样,不老不死,却也无法踏入修炼之门。她用尽办法,试遍灵药功法,却始终无法让他体内诞生一丝灵力。
“长安,你可知为师今日唤你前来所为何事?”牧云瑶的声音依旧平淡。
陈长安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还是摇了摇头。
“你随为师万年,寸功未进。”牧云瑶转过身,背对他而言,”天下功法,皆需根基,而你体内如同一个无底深渊,任何灵力进入都石沉大海。为师已经没有办法了。”
陈长安沉默,万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结果,可亲耳听到师父说出放弃的话,心中仍是一阵刺痛。
“师父……”

“你下山去吧。”牧云瑶打断了他,”这万年你虽未修炼,却也为青云山做了许多杂事,如今离去,也算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这四个字如同利刃,割在陈长安心上。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最终只是缓缓跪下,磕了三个头。
“徒弟……告退。”
起身时,他看见牧云瑶的背影微微颤抖,却什么都没说,转身下山。
山门下,一只黄色的土狗蹲在那里,见他下来,欢快地摇着尾巴扑上来。这便是大黄,万年前他从山脚捡来的一只流浪狗,谁知这狗竟是一只血脉不纯的麒麟后裔,虽无法化形,却通灵性,陪伴了他万年岁月。
“大黄,师父让我下山了。”陈长安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苦涩地笑了笑。
大黄呜咽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似是在安慰。
陈长安带着大黄,离开了生活万年的青云山。天地广阔,他竟不知该往何处去。凡间变化太大,他需要一个落脚之处。思来想去,他决定回陈家看看。
那个他被遗弃的破庙,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但陈家却传承了下来。万年前他被遗弃时,身上留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陈”字。凭借这个,他很容易就找到了陈家的分支。
陈家如今只是凡间一个普通商贾之家,但族中却流传着一个传说。万年前,陈家曾有一个嫡子,天生异象,却被路过的修士断言此子与仙道无缘,愤怒的嫡子将那修士赶走,后来那嫡子郁郁而终,临终前叮嘱后人,若有携带陈家信物之人归来,定要好好招待。
陈长安拿出玉佩时,陈家老族长老泪纵横,跪地不起,口中念叨着”嫡系归来”。
在陈家安顿下来后,陈长安的日子平静了许多。大黄喜欢在院子里晒太阳,附近的孩子们经常来找它玩耍,它也不恼,任由孩子们骑在背上。
某日,陈长安在整理旧物时,发现了一本泛黄的古籍。这是陈家祖传之物,据说是那郁郁而终的嫡子所留。出于好奇,他翻开书页,里面记载的竟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修炼之法。
“天生胎珠……”陈长安喃喃自语,瞳孔骤然收缩。
古籍记载,世间有一种人,天生体内有一颗胎珠,藏于丹田深处。此珠平日毫无异样,却能吞噬一切外来灵力,正因如此,这类人无法修炼分毫。可若能激活胎珠,则可一步登天,修炼速度远超常人万倍不止。
陈长安的手开始颤抖。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他的体内如同无底深渊,任何灵力进入都石沉大海。这不正与胎珠的特性吻合?
他迫不及待地按照古籍所述方法感应丹田,果然,在那死寂的深处,他感受到了一颗温润的珠子在沉睡。万年了啊,原来他的天赋不是没有,而是被这颗胎珠封印了万年。
“原来如此……”陈长安苦笑,原来他并非不能修炼,而是天赋异禀,只是这天赋被埋藏了太久太久。
他开始尝试激活胎珠。这个过程艰难而漫长,但有了方向,便有了希望。三个月后,当第一缕灵气涌入丹田,被胎珠轻轻接纳时,陈长安忍不住热泪盈眶。
万年等待,终有回响。
大黄感应到了什么,跑到他身边,兴奋地摇着尾巴。它知道,这个跟了万年的主人,终于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陈长安站起身,望向远方青云山的方向。师父,当年您失望地将我赶走,可您可知,您弟子的天赋,都在娘胎之中。
他微微一笑,收回目光。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忘记师父万年的养育之恩。而现在,他终于可以开始属于自己的修炼之路了。
晨光中,陈长安带着大黄走出了陈家大门,踏上了新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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