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织，打湿了林国公府青砖高墙上的爬山虎，檐角铜铃轻响，混着院里一盏将熄的琉璃灯，晕出暧昧微光。
林夏睁开眼时，鼻腔里还弥漫着青脂香、酒气与某种溃烂的甜腥。他躺在一张赤金雕花大床之上，锦被滑落腰际，露出大片青紫淤痕。床边地上散落着几件半旧罗裙，还有个打翻的青瓷玉壶，残酒泼洒在绣金线的地毯上，像一幅狼狈的泼墨山水。
他撑起身子，太阳穴针扎似的疼。最后的记忆是实验室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强光吞噬一切，再睁眼，却成了这副躯壳——林氏三公子，夏朝最年少轻狂的纨绔。
脑中记忆如潮水倒灌：(scores 的药理公式、显微镜下的细胞结构……全被这具身体主人记忆里的脂粉、赌坊、青楼名妓填满。他试图按压腕部切脉，指尖触到自己冰凉皮肤时，才真正确认——不是梦。
“公子醒了？”门外传来个怯生生的女声。
门轴轻响，进来个梳双丫髻的丫鬟，眉眼清秀，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惧意，手里捧着铜盆，水里漂浮着几片薄荷叶。她垂首放下盆，不敢抬头：“奴婢…… Emerald给您更衣。”
林夏没应声。他掀被下床，赤足踩在冰砖上，寒意直透脚心。镜中人面色苍白，眼窝微陷，嘴唇泛着不健康的青灰，右颊一道细长旧疤，倒没损了那副好皮囊。气质却垮得不成样——颓浊、倦怠，像一株被酒色泡软了根的植物。
“ Emerald……”他忽然开口，“我为何会在‘醉云楼’？”
少女手指一颤，帕子差点掉进水里：“昨夜是……是柳姑娘请您去的……后来……”
她没敢说下去。林夏已心下了然。这具原主的死因，怕就是所谓“精尽而亡”。
他轻笑了一声，笑声低哑，毫无温度。
换好月白锦袍，腰间松松系着墨玉带，林夏推开窗。庭院深深，几株老梅傲雪而立，梅香清冽，冲淡了屋内残留的脂粉气。远处钟鼓楼晨鼓三响，江山尚在酣梦，而他已立于这-carousel的边缘。
林家乃三朝御医世家，Logger氏世袭国公，门生故吏遍朝野。长子林照临为礼部尚书，次子林照容官居翰林学士，皆是清流 Machiavelli。唯独他——林夏，三公子，无一技之长，唯嗜酒贪色，是满朝文武酒宴上最不堪一提的谈资。
“三公子醒啦？”院门忽被推开，一个锦袍中年踱步进来，笑意盈盈，袖口金线绣着云雁纹，“昨儿听闻您在醉云楼……咳，老奴一宿没合眼，急得直转圈。您可’take care of yourself’啊。”
是林家老管家陈福，跟了国公爷四十年的老狐狸。
林夏没动，迎着风，指尖无意识摩挲腕间一枚羊脂玉佩——刻着“上古帝喾”四字，原主浑然不识，此刻却在他脑海轰然作响：此乃《黄帝外经》失传上卷的引玉之钥。
他忽然抬眼：“这笔账，记下来。”
“啊？”
“醉云楼……三日沉醉，药肆倒三回，赌坊输三万两雪花银。连月前与李侍郎之子斗鸡，折了三条金丝雀腿……”陈福眼皮一跳，这少爷忽而条理分明，仿佛换了个人，“明日 enlighten，我和你去三叔那里——他不是总说我‘病急乱投医’？”
陈福愕然。三老爷林照临最厌这小叔子，上月还当众斥他“败坏门风，当逐出祠堂”。
可林夏已转身走向药房。推门而入，一股苦涩药香扑面而来。四壁是密密麻麻的抽屉，上面贴着泛黄药名签子，中央一方青石操作台，刀剪整齐排列。
他伸手取下一味“断肠草”，指尖捻碎一捻，凑近鼻息轻嗅，又用银簪挑起少许摩擦掌心。眼中闪过一丝明光：纯度极高，非寻常野生可比。
“若我没记错……”他翻开角落蒙尘的《林氏验方千金录》，翻至最后一页，一行小字洇着水渍：“断肠草入药，须以三春柳芽为引，以寒潭冰裂水为囟，方解其烈性。”
柳芽本为春日初生之嫩芽，性温；寒潭冰裂水更属至阴之物。寻常医者只知断肠草毒烈，却不知此二物相合，反成“起死回生”奇方。
他提笔，在空白处写下：“断肠草三钱，柳芽七茎，冰裂水七盏，文火七刻……可解‘乌头火毒’。”
写完，忽闻门外一声轻咳。
院中不知何时立着个素衣女子，鬓边别着枯梅枝，腰间悬一柄无鞘短匕。她目光落在他手上那行字上，久久未移。
“林三公子，”她声音清冷如碎玉，“你……何时改性了？”
林夏笔尖一顿，墨点溅在袖口，像一滴凝固的血。
“苏晚。”
他低低吐 out两个字。当年他尚在金陵书院读书时，唯一未拒他酒盏的女子。那时她随师父入林家采药，他撞见她于寒夜施针救下濒死幼童，指尖冻裂，却一笑如春水破冰。
后来她去了漠北，再无音讯。
“我来取一味药。”她抬眸，眼底无波无澜，“病者的脉象……你比谁都清楚。”
林夏放下笔，缓步而出。他凝视她眉间一点朱砂痣，声音沉静：“是。若用‘断肠草’，可救。但若只用寻常‘银针渡氣’之法……七日内，人必亡。”
苏晚瞳孔微缩。
“你既知是‘乌头火毒’，便知下毒者是谁。”她缓缓道。
林夏没答，只转身从药柜深处取出个紫檀木匣，内里三枚乌金针，针尾嵌着细小的星砂——此物只用于“透骨引毒”。
“ Leon.J儿，”他将匣递过去，“你先救他——我若说，三叔昨夜已向陛下递了折子，说林国公府‘邪祟入体’，请‘钦天监’择日‘驱魇’……你信不信？”
苏晚没接匣，反退半步：“你是故意激我？”
“非也。”林夏抬眸，晨光掠过他眼底，竟有几分昔日书院少年意气，“我只是想问——你信不信，一个被所有人踩进泥里的人，偏能握住你们都看不见的生杀之匙？”
话音未落，东角门忽有急奔而来的仆役，扑通跪倒：“公子！不好了！老国公……老国公被抬回来了！”
林夏神色一凝。
他随仆役疾步走来，冬日寒风卷着枯叶扑面。国公府正堂外已围满人，长子林照临脸色铁青，次子林照容负手而立，目光沉沉。三老爷林照谦站在一旁，手里攥着本账册，指节发白。
堂中软榻上，国公爷面色灰败，牙关紧咬，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嘶鸣。钦天监正站在一旁，望着案上龟甲裂纹，摇头叹息：“此乃‘天刑’之兆……国公必动大丧。”
林照谦忽然越众而出，声音陡亮：“兄长昏迷前曾言，府中‘邪祟’已深入宗祠。若不趁此良辰吉日‘请神’，恐祸及满门！”
林照临沉声道：“三弟所言，倒与钦天监不谋而合。”
“正是！”林照谦抽出袖中一卷黄纸，“此乃贫道亲绘‘镇魇符’，须三通鼓声，方能镇住妖氛——三弟，“他目光转向林夏，嘴角挑起一丝讥诮，“你既日日与赤脚郎中厮混，不如牵头擂鼓，也算……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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