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孟睁开眼睛的时候,鼻尖先闻到的是一股霉味。
那是天牢特有的气息——潮湿的稻草腐烂后混合着血腥味,还有远处某个角落里传来的排泄物恶臭。他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后背的伤口已经结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疼痛。
这是第几天了?
三天?还是五天?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挨了多少顿鞭子。那些狱卒换着花样折磨他,皮鞭蘸盐水,烙铁烫皮肉,十指被竹签钉穿时的惨叫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而这一切,只因为他长了一张与六皇子萧景琰极为相似的脸。
三个月前,他还是京城苏家的庶子,靠着几分才情在文人圈子里混口饭吃。那日诗会散后,他在巷口被人打晕,再醒来时便见到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六皇子。萧景琰捏着他的下巴端详许久,忽然笑了:”像,真像。”
后来苏孟才知道,萧景琰私通敌国使臣的信件落入了御史手中。那封信足以让皇帝废黜这个最宠爱的儿子,而萧景琰需要一个替死鬼——一个能在刑部大牢里扛住所有审讯、却又不会真正泄露秘密的替死鬼。
“你替我进去,我保你全家性命。”萧景琰当时这样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若你敢乱说话,苏家上下三十七口,一个都活不了。”
苏孟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在天牢里熬了四个月。四个月里,他咬碎了牙齿也没有承认自己是六皇子,更没有供出任何关于萧景琰的秘密。那些酷吏从他嘴里撬不出东西,渐渐也失了兴致,只将他扔在牢房深处等死。
而萧景琰呢?
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此刻正在做什么?
苏孟曾从送饭的狱卒口中听到只言片语——六皇子闭门思过,六皇子奉旨查案,六皇子赈灾有功……每一个消息都像刀子剜在他心口。他在这里生不如死,那个人却一步步洗清嫌疑,甚至积攒起了声望。
直到那个雨夜。
牢门被推开时,苏孟以为是又来提审的差役。他蜷缩在角落,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脚步声很轻,带着某种刻意的谨慎,停在他面前。
“苏公子。”
这声音让苏孟浑身一僵。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借着走廊里微弱的火把光亮,看清了来人的面容——玄色斗篷下,是一张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像是在看一件用旧的器具。
萧景琰蹲下身,与他平视:”我来送你一程。”
苏孟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他想问为什么,想问那些承诺呢,想问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但萧景琰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一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的心口,旋转,拔出,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你知道得太多了。”萧景琰用帕子擦去手上的血迹,起身离去时甚至没有回头,”安心去吧,苏家的人很快会来陪你。”

黑暗吞噬意识的最后一刻,苏孟听到了远处的钟声。那是景和十七年的除夕,他在万家团圆的夜里孤独死去,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老狗。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霉味。同样的霉味。
苏孟猛地坐起,后背没有伤口,肋骨没有断裂,十指完好无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白皙,修长,没有被夹棍碾碎过的痕迹。
“这是……”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苏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上一次,进来的是两个押他去受刑的狱卒。上上次,是提着水桶来泼醒他的皂隶。上上上次……
门锁响动,铁链哗啦。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狱卒,不是皂隶,更不是萧景琰派来的杀手。
那是一个女子。
素白衣裙,鬓边一朵绒花,眉眼间带着几分憔悴却仍难掩清丽。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微微喘息,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苏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张脸。沈知微,礼部尚书沈崇之女,萧景琰的正妃。前世他只在刑场上远远见过一次——萧景琰登基那日,这位原配王妃”病逝”于冷宫,而新皇后是镇北侯的嫡女。
沈知微关上门,将食盒放在地上。她没有靠近,只是隔着几步距离打量他,目光复杂得让苏孟看不懂。
“苏公子。”她开口,声音比记忆中更沙哑,”我来与你谈一笔交易。”
苏孟没有应声。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这些皇家人嘴里的”交易”,从来都是用别人的命做筹码。
沈知微似乎也不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六殿下让我给你带句话——三日后刑部复审,你要认下通敌之罪,攀咬太子门下侍郎周延。作为交换,他会设法将你流放岭南,三年之后以替身之死结案,还你自由。”
这与前世一模一样的话,让苏孟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前世他信了。或者说,他不得不信。可结果呢?萧景琰根本没有等到三日后,除夕之夜便亲自来取他性命。什么流放,什么自由,不过是稳住他的谎言。
“王妃娘娘。”苏孟开口,嗓音干涩却清晰,”您为何亲自来传这话?”
沈知微神色微变。
苏孟将她这一瞬的异样收入眼底,继续说道:”六殿下若要传话,派个心腹太监便是。您贵为王妃,深夜独闯天牢,传出去便是天大的丑闻。除非……”他顿了顿,”您根本不是为了传话而来。”
牢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沈知微的手指攥紧了食盒的提手,指节泛白。良久,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苏公子果然聪慧。难怪他选了你做替身,又急着要你的命。”
她从袖中取出一物,掷在苏孟面前——是一枚玉佩,蟠龙纹,刻着”景琰”二字。
“三日前,我在书房外听到了他与幕僚的谈话。”沈知微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他说等利用你扳倒太子,便要在狱中灭口。苏公子,你我都是他要除去的棋子,我想与你合作。”
苏孟拾起玉佩,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玉质。
重生一世,他本打算独自谋划复仇。可眼前这个女子,这个前世同样死于萧景琰之手的女子,竟主动递来了橄榄枝。
“娘娘想怎么合作?”
沈知微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苏孟的眼神逐渐从惊疑转为凝重,最后定格为一种深沉的晦暗。
窗外忽然传来乌鸦的啼叫,凄厉刺耳。
苏孟望向牢房高处那扇狭小的窗,月光正从铁栅栏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格斑驳的影子。他想起前世临死前听到的钟声,想起萧景琰那句”你知道得太多了”。
这一次,该换他来让对方尝尝这种滋味了。
“好。”他说,”我答应你。”
沈知微起身,重新戴好兜帽。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苏公子,你就不怕我也是在骗你?”
苏孟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娘娘,您冒死来见一个死囚,所图必然比我的命更大。咱们各取所需,何必问真假?”
门重新关上,脚步声远去。
苏孟躺回石板,将玉佩贴在胸口。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萧景琰,这一世,我要你亲眼看着自己筑起的高楼,如何一寸寸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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