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8大清烧炭工
广西浔州府的深山老林里,雾气终年不散。
张阿牛蹲在炭窑前,黝黑的手里攥着一块烤红薯,那是他的晚饭。窑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极了这些年他起起落落落的心情。三十岁的人,看起来像四十多,皱纹里藏着煤灰,也藏着数不清的苦楚。
这山里的炭窑,属于本地士绅周家。张阿牛五年前从外乡逃荒过来,浑身上下只剩一把骨头,是周家管事收留了他,让他在这深山里烧炭。管事说,这是他的造化。张阿牛当时信了,现在想想,造化,不过是人家的说法,说得好听些罢了。
烧炭这活计,没日没夜。白天要伐木、劈材,晚上要守火、添炭。山里湿气重,他的关节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伸不直,也弯不了。可他不敢歇,歇一天,就少拿一天的钱。他有个老娘在老家,还指望着他寄钱回去买药。
上个月,他娘捎信来,说病情重了,想让他回去看看。可他哪走得开?炭窑正缺人,周家管事扣着他上月的工钱,说是从未有过这样的规矩,人走了,钱就得留着。张阿牛求了几次,管事只是冷笑,说你走了,自有人来烧炭,你那点工钱,扣了也不心疼。
那晚,张阿牛一个人坐在山崖上,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浔州府的方向,城墙高耸,里面住着达官贵人,纸醉金迷。而这山里,只有无尽的林木和烧不完的炭窑,还有像他这样熬干血汗的苦命人。
山下来了个陌生人。

那人穿着粗布衣裳,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可说的话,却让张阿牛浑身一震。他说,这大清的气数尽了,外面的世界变了天,洋人的船炮打进了国门,朝廷只会割地赔款,搜刮百姓。广西这边,旱灾蝗灾连着来,百姓活不下去了,各地都在闹事迟早有一天,要把这天捅个窟窿。
张阿牛听不懂什么气数尽了、什么船炮洋人,可他听明白了一件事:这世道,该变了。
那人自称姓冯,说是从金田那边过来的。金田,张阿牛知道,那是个穷乡僻壤,出了名的穷,穷得叮当响,穷得连老鼠都不爱去。可最近那边热闹得很,听说有人在传教,信的人越来越多,官府压了几次,都压不下去。
冯先生问张阿牛,想不想跟着干。张阿牛沉默了很久,问了一句:干成了,能让老百姓吃饱饭吗?冯先生笑了,说能,不光吃饱饭,还能让人活得像个人。
张阿牛第二天就跟着冯先生下了山。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炭窑。窑火还在烧着,像是这山里永不熄灭的眼睛,注视着一切苦难的灵魂。他没有留恋,甚至没有一丝不舍。这个地方困了他五年,困住了他的青春,困住了他的血汗,也困住了他作为一个人的尊严。
去金田的路不好走。山路崎岖,有时候一走就是一整天。张阿牛脚底磨出了血泡,疼得钻心,可他没有停下来。他心里有团火,这火不是窑火,是冯先生点起来的。冯先生说,这叫觉醒。觉醒是什么,张阿牛说不清楚,他只知道,从未有过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生了根:原来人是可以反抗的,原来苦难不是命里注定的。
到了金田,张阿牛才知道什么叫另一番天地。
这里聚集着四面八方来的穷苦人,有种田的、打铁的、撑船的、剃头的,还有和他一样烧炭的。大家伙儿挤在一起,吃大锅饭,睡通铺铺,白天练武,晚上听讲。冯先生讲的道理,张阿牛听不太懂,可他听懂了最重要的一句:天下都是穷苦人,穷苦人联合起来,就能打出一片新天地。
张阿牛开始学武。扎马步、练刀枪,手上磨出的老茧一层又一层。他从前只会握斧头砍柴火,现在握起了刀。他不知道这刀将来会砍向谁,可他知道,绝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任人宰割。
日子一天天过去,金田的人越来越多。消息传到官府,浔州府的兵丁来了几次,都被大家伙儿打退了。张阿牛第一次发现,原来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官差,并不是不可战胜的。他们也会怕,也会跑,也会跪下来求饶。
那一刻,张阿牛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善被人欺,这话不对。应该是,人弱被人欺。只要强起来,就没人敢欺负你。
1848年的末尾,金田起义的筹备进入了最紧要的关头。张阿牛站在人群里,看着冯先生站在高处讲话。冯先生说了很多,张阿牛有些没听懂,可他听懂了一句:过了年,我们就动手。
动手干什么?张阿牛后来才知道,那叫起义。那意味着要打仗,要死人,可张阿牛不怕。他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大不了把命还回去,可至少得死得像个样子。
除夕夜,山里下起了雪。张阿牛坐在帐篷里,看着外面的雪花纷纷扬扬。他想起了老家的娘,想起了那座困了他五年的炭窑,想起了这些日子学到的道理、握过的刀、流过的汗。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可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只会蹲在炭窑前烤红薯的张阿牛了。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山外,浔州府的城墙依旧高耸。可在张阿牛心里,那堵墙已经开始松动了。他握紧了手中的刀,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以上是关于1848大清烧炭工的内容和剧情介绍,更多详情请下载1848大清烧炭工TXT版本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