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五年,春寒料峭。
应天皇宫内外,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气息。太子朱标病逝的消息传来,整个大明帝国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悄然占据了朱允熥的身躯。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朱允熥很快便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他是朱标的嫡次子,按照嫡长子继承制,理论上有着继承皇位的可能。然而历史已经证明了一切——建文即位,燕王靖难,江山易主,而他们这些所谓的皇子皇孙,要么死于战火,要么被圈禁至死,结局凄凉。
“既来之,则安之。”朱允熥心中冷笑一声。既然老天让他来到这个时代,他就绝不会再坐以待毙。
朱元璋要在册立朱允炆为皇太孙的消息传来时,朱允熥正在东宫的一间偏殿中磨剑。剑身寒光闪烁,映照着他那张年轻却深沉的脸庞。
“殿下,陛下召您入宫。”侍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朱允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了。
金銮殿上,群臣肃立。朱元璋端坐于龙椅之上,花白的眉毛下是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他的目光扫过殿下的皇子皇孙,最终落在朱允熥身上,似乎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皇爷爷。”朱允熥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朱元璋沉默片刻,开口道:”允熥,你可知朕今日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孙儿知道。”朱允熥平静地答道,”皇爷爷是要册立允炆弟弟为皇太孙。”
“你既然知道,那便好。”朱元璋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标儿走了,朕白发人送黑发人,痛失爱子。这皇位,总要有人来继承。允炆仁孝,朕认为他最为合适。”
朱允熥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这笑声在寂静的金銮殿中显得格外刺耳,群臣纷纷侧目,心中暗道这吴王殿下怕是要遭殃了。
“皇爷爷。”朱允熥缓缓抬起头,直视着朱元璋的眼睛,”孙儿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皇爷爷。”
“讲。”
“皇爷爷当年为何要立父亲为太子?”朱允熥问道。

朱元璋眉头一皱:”标儿是嫡长子,自然应当继承大统。”
“那孙儿呢?”朱允熥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孙儿也是嫡子,也是父皇的骨血。论嫡论长,孙儿哪一点比不上允炆弟弟?”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众大臣面面相觑,心中暗暗叫苦。这吴王殿下今日是怎么了,竟敢在陛下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
朱元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允熥,你这是何意?”
朱允熥没有回答,而是从侍从手中接过长剑,缓缓拔出。剑光凛冽,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吴王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护驾!快护驾!”
殿中顿时乱作一团,禁军纷纷拔刀相向。
“住手!”朱元璋一声厉喝,制止了众人。他死死盯着朱允熥,声音如铁:”朱允熥,你想谋反不成?”
朱允熥摇了摇头,将长剑横在自己颈间。
“皇爷爷,孙儿今日不是来谋反的。”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孙儿是来请死的。”
“你说什么?”朱元璋瞳孔骤缩。
“皇爷爷,你想杀我全家吗?”朱允熥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孙儿知道,在皇爷爷心中,父亲才是最佳的太子人选。而孙儿和母亲,不过是被遗忘的人罢了。如今父亲走了,皇爷爷要立允炆弟弟为太孙,孙儿无话可说。可是孙儿想问皇爷爷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皇爷爷准备如何处置孙儿?等允炆弟弟登基之后,清算我们这些叔伯吗?”
朱元璋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朱允熥说中了心事。朱允炆性格柔弱,若那些藩王叔叔们心怀不满,将来必定会生出事端。而朱允熥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隐患。
“孙儿今日在此,请皇爷爷赐孙儿一死。”朱允熥朗声道,”反正左右是个死,不如死得痛快一些,也好过将来窝囊地死在菜市口。”
“放肆!”朱元璋拍案而起,”朱允熥,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皇爷爷当然敢。”朱允熥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悲凉,”皇爷爷杀伐果断,从建国至今,不知杀了多少人。杀一个孙儿,又算得了什么?”
他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凌厉起来:”可是皇爷爷想过没有,允炆那个废物,他守得住大明江山吗?”
“你说什么?”朱元璋怒目圆睁。
“孙儿说,允炆弟弟是废物。”朱允熥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懦弱无能,耳根子软,身边尽是些只会空谈的腐儒。若让他登基为帝,四叔燕王必定会起兵靖难。到那时兵临城下,允炆弟弟能做什么?只会缩在南京城里等死罢了。”
“够了!”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
“孙儿还没说完。”朱允熥继续道,”燕王四叔骁勇善战,手握精兵数十万。若他起兵,朝廷有谁是他的对手?盛庸?平安?还是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李景隆?皇爷爷,这些年来您杀尽了功臣良将,到头来,却要让一个废物来守护这江山吗?”
金銮殿上,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他不得不承认,朱允熥说的每一句话,都击中了要害。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始终不愿意面对。
“皇爷爷。”朱允熥的语气忽然柔和下来,”孙儿知道,您疼爱允炆弟弟,是因为他像父亲。可是正因为像父亲,他才不适合做这个皇帝。父亲当年监国二十年,可曾真正做过一件决断之事?不过是唯唯诺诺,一切听凭皇爷爷做主罢了。这样的人,如何能够君临天下?”
“你到底想怎样?”朱元璋的声音低沉而疲惫。
朱允熥扔掉长剑,跪倒在地,磕头道:”孙儿斗胆,请皇爷爷立孙儿为储君,以正国本。孙儿不敢说能够做得比皇爷爷更好,但至少,孙儿不会让四叔有起兵的理由。孙儿不会让这大明的江山,落在外人手中。”
朱元璋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孙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咱老了。”他的声音苍老了许多,”标儿走了,咱这心里头,总是空落落的。咱想着,立允炆,好歹能让他母亲吕氏有个依靠。可是现在看来,咱或许真的错了。”
朱允熥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皇爷爷的意思是?”
朱元璋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此事容后再议。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株连九族!”
群臣纷纷跪倒,齐声应是。
朱允熥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朱元璋一眼。今日之局,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他朱允熥,绝不会再任人宰割。这一世,他要做那执棋之人,而非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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