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晨雾尚未散尽,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望着远处层叠起伏的山峦出神。五岁的女娃梳着双髻,穿着粗布衣裳,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
“这里的山头,我全买了。”她轻声说道,声音嫩生生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旁边的村人听了,只当是小孩子说笑,谁也没往心里去。可那女娃说完,便转身往山里走去,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薄雾之中,仿佛一颗种子,就此扎进了这片土地。
八岁那年,她救过一个人。
那是初春时节,山路上的积雪还未完全消融。她背着竹篓采药归来,便看见一个约莫八岁的少年跪在路边,衣衫褴褛,满身是伤,却仍挺直着脊背。那少年抬头看她,眼中燃着灼灼的光:”你可以救她。”
女娃歪着头看他,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一份和离书。”
少年愣住,似乎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事后少年才知道,她要的和离书,是为他母亲求的。他父亲病重,母亲却被迫改嫁,那纸和离书,是他母亲此生最大的心愿。
少年跪在她面前,额头触地,声音沙哑:”求你救她。”
女娃托着腮帮坐在石头上,晃着两条小腿,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大限将至,无力回天。”
少年没有放弃,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坚定地与她对视:”你可以。”
女娃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又有几分审视:”那你觉得,你有什么是我需要的呢?”

少年沉默了。他没有金银财宝,没有权势背景,甚至连自己都顾不上。但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我欠你一条命,以后这条命就是你的。”
女娃跳下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丢给他一株药草:”拿去吧,能不能救活她,就看天意了。”
少年接过药草,再次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山路上。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当年那个跪地求药的少年,如今已长成丰神俊朗的青年。他,便是当今太子,世人眼中风光霁月、举世无双的第一美人。
然而此刻,这位人人称颂的太子殿下,却跪在了一个村姑面前。
“求你,别放弃我。”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早已没有了当年的倔强与傲气。
女娃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的模样,只是周身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让人不敢直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太子,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太子殿下这是做什么?”她的声音清脆如山泉,却带着几分戏谑,”人人夸赞,风光霁月,举世无双第一美人的太子殿下,何必作出如此不雅之事。”
太子抬起头,那张令天下女子心醉的脸庞上满是苦涩。他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挣扎,有祈求,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愫。
“我知道当年是我错了,”他哑声道,”我不该在即位之后,冷落了你。我不该听信谗言,将你一步步推开。如今朝局动荡,父皇病重,我……我需要你。”
女娃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山风吹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我记得你说过,”她终于开口,声音轻飘飘的,”你欠我一条命。”
太子浑身一震,随即苦笑:”所以你是来讨债的?”
女娃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怀念,又有几分释然:”不是讨债,是收账。”
她转身望向远处的山峦,层叠的山头在晨曦中镀上了一层金光。那是她年少时便立志要买下的地方,如今早已尽归她所有。
“我从小便在这山里长大,”她轻声道,”我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可我错了,有些东西,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太子跪在地上,仰望着她的背影。那身影纤细,却仿佛承载着千山万水。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道。
女娃转过头,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不想做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顿了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过既然你来了,且说说看,你要我怎么帮你?”
太子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他知道,这一跪,便是此生最重要的一个转机。
山间的雾气渐渐散去,一轮红日跃出山头,将整片大地染成金色。那个从小山沟里走出来的女孩,终于站在了改变天下的起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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