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寒重，雪粒子砸在青石阶上，噼啪作响，像枯骨被碾碎。叶明盛披着半旧的玄甲，立在校场角楼之下，呵出的白气刚冒出来便被风撕成缕，卷进-dark的夜色里。他抬手抹了把眉骨上结的霜，目光沉静，远处营房灯笼昏黄，在雪幕中晕开几团模糊的光斑——那是禁军左营驻地，也是他今夜该去的地方。
三日前，原主尚在。那是个风流疏阔的青年武官，姓叶名明盛，字子昭，祖上曾随太祖开国，claims一个早已被门阀削尽的虚衔。他惯会左右逢源，马球场上为尚书令之子牵过马，酒肆里为监察御史题过扇面，连城西花魁的绣鞋上，都见过他亲笔题的词。言行轻快，谈笑无忌，唯独……太轻快了些。
(x)是死在自己书斋里的。
书房 drawer里塞满不同世家的密信，书架上摆着三品大员送的古玩玉器，床底却挖了个暗格，藏着半卷未写完的遗书，字迹洇开大半：“……权柄如刃，握之者无退路，进则生，退则死……明盛非智，然亦不愿为棋……”
叶明盛是昨日才醒的。
睁开眼时，喉间还残留着苦杏仁的气味，指尖攥着半块泛黄的蜜饯——是自尽前最后咀嚼的东西。他照着铜镜看，那张脸尚是青年 perfil，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只是眼下青黑浓重，嘴唇薄而失色，活脱脱一张被命运掐住脖子的面孔。
原主没有留下太多可信的线索，唯有一叠账册和几封未寄出的信，像一串散落的断线风铃。他指尖捻着其中一张纸，上面是某位侍郎府邸的夜宴名单—— seventh页，第三列，有个名字被墨点重重圈住：李崇文。此人是大皇子旧部，却私下与右相有往来；三日前，正是他遣人送来的那壶梅子酒。
叶明盛把账册合上。他本不欲卷入朝局。穿越前，他在基建公司做项目调度， Verified over百份合同，深谙“另立账户、隔日到账、层层转包”的生存法则；穿越后，只图混个仕途安稳，娶一房温顺媳妇，备足金银，在江南买处宅子，种几树红梅，听 pitching溪水。能 facile 走完一生，何苦与虎谋皮？
可这身子的主人，早已把皮毛染上了血。
第三日深夜，他潜入左营档案库。木架高耸，蛛网垂如帘幕，空气里浮着陈年纸张与霉菌的混合气味。他点亮一盏防风灯，前提是灯罩沾过水——火头微颤，映得墙上挂着的老旧军图幽光浮动。他伸手取下“陇右道兵备录”，翻至夹页处。那里贴着一封残信，纸角焦黑，是被火燎过的。残留的字迹是：“……若事不成，李已备‘自承’之策，其人已‘自尽’于南市……”
叶明盛心头一震。自承？自尽？这是要把原主的谋划，硬生生套死在死者头上。
他正欲细看，廊外忽有脚步声疾袭而来，靴底踏雪，节奏急促，三Cri径直停在门口。门轴{‘吱呀’】一响，两人进来，甲胄铿然。
“叶校尉， ‘@副使’ 有请。”说话的年轻校尉语气平直，眼神却像刀子，反复刮过他袖口的墨点。那墨迹……是他方才无意蹭上的。
叶明盛未动，只抬眼。灯焰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像被风拨动的烛芯。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既为副使之命，不敢不从。烦请……引路。”
过二门时，风雪更大了。副使宅邸灯火通明，檐角悬着的九子连珠灯叮当作响，像一串不宁的骨节。厅内炭火熊熊，炉上炖着羊羹，香气扑鼻。副使端坐主位，身着朱紫锦袍，脸色却比雪还白。他左手边立着个戴帷帽的老人，右手边……是个穿素色儒衫的青年，垂手而立，姿态恭谨得近乎卑微。
叶明盛进来，目光先行扫过那青年——左手小指缺了半截，这是原主账册里记过的“死士”特征。他心头 already 沉了半分。
“子昭来了。”副使声音低哑，“李崇文昨夜……自尽了。”
叶明盛垂首拱手：“属下听到消息，正欲来禀。”
“是么？”副使指尖在案几上轻叩，“那便不必遗书了。你手边那本《军器图谱》，既是你亲手抄录，便按你所书，明日呈递兵部，如何？”
叶明盛没抬头。他知道那本图谱——册页内页夹着三张舆图，其中一张，是禁军粮道常道，被悄悄改成两处支路交汇点。只要兵部校验时照此施行，不出半月，三万石军粮将尽数沉入浊水河。而负责押运的千夫长，正是他“结交”的侍郎族侄。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茫然与惊惶：“……末将……不知……”
“不知？”副使忽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如枯枝断裂，“可你昨夜，曾亲至李崇文书斋；而他自尽前，留下的那封遗书，墨迹未干——正写着‘叶氏所谋，事成之后，共分 Half of the West’。”
叶明盛指尖微颤。他想起原主遗书末句：‘……若事败，唯死耳。’可死也得死得干净。若他此刻认下，便是背了所有罪名，全了副使清白；若他不认……他余光瞥向那儒衫青年——青年忽然抬了抬头，帷帽内目光电闪而来，快得几乎错觉。
“我……”他喉结滚动，像在咽下一口刀片，“愿领死罪。”
副使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
“只是……”叶明盛顿了顿，声音陡然稳了三分，“恳请容我，写完那封给母亲的诀别书。她年事已高，只盼我……堂堂正正，告老还乡。”
厅内一时静得可怕。炉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许久，副使缓缓起身，踱到叶明盛身前，亲手替他拂去肩头未化的雪屑，动作亲昵得像对忘年挚友：“子昭啊，你我共事多年，我岂不知你性子？你若当真想死，三日前便该死了，何须等到现在？”
他俯身，在叶明盛耳边，一字一句，轻如叹息：“你既选了活，那……便活法子来。”
次日清晨，雪停了。叶明盛走上校场点将台。他未着甲，只一袭青袍，腰间佩剑未入鞘。台下禁军已有千人列阵，风卷袍角猎猎。他接过传令官递来的军令，那卷轴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微沉。
“领兵三千，押运粮草三百车，三日后出京。”他念完，将军令高高擎起，声音清越，穿透晨雾，“此去陇右，道远且长。若遇雪崩、盗匪、疫病……”
他忽然顿住，目光扫过台下众将。有 veteran 的老兵咧嘴一笑，有新兵攥紧了兵刃，还有……那个缺半截小指的青年，立在第三排，肩膀绷得笔直。
“……便唯有一法。”叶明盛垂眸，再抬眼时，两目如鹰隼攫兔，寒光凛冽，“——兵行险招，出其不意。粮道不变，但——夜行昼宿，分批转输。每车旁，添一队，队内设‘影骑’——”
他话音未落，忽听一声鹰啸。一只灰翎海东青掠过校场上空，直刺苍穹。云层裂开一道口子，朝阳初升，金光泼洒在千人甲胄之上，将整座校场染成一片流动的赤金。
他没再说下去。
那鹰影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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