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浮着葡萄叶的清气，细碎的日光穿过藤蔓，在青石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我蹲在墙角掰手指，数着三哥上月寄回的家书里说的“腊月归”，又算到二哥上月捎来的布料绣样，正嘀咕蝉翼纱该染什么颜色才衬新买的琉璃窗，后颈忽凉，一根修长手指捏住我下巴，将我Face扳向檐下。
三哥立在光里，官袍还没来得及换，肩头还沾着北地的微尘，袍角压着一缕风霜味。他俯身时，腰间玉带上玉环轻碰，叮咚一声，像惊起檐角 asleep 的蝴蝶。
“我的诰命夫人，”他声音压得低，喉结滚动，“还想往哪逃？”
我喉头一紧，想缩回手，却被他指腹勾住下巴，动弹不得。他眼底沉着沉着的暗流，像去年秋猎时డించి我坠马，他单手接住我的那日——明明笑着，眼神却烫得人耳根发麻。
药香猝不及防绕上腰肢，温热的吐息贴着耳廓落下：“昨夜哄睡时，可没这般硬气。”
二哥不知何时倚在藤架另一端，指尖捻着半片碾碎的薄荷叶，绿汁染了他指尖，却故意蹭在我鬓边。他今日穿了件月白云纹直裰，袖口松垮垮挽着，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上月我发烧，他背我去十里外的镇上抓药，后背汗透的布料贴着我脸颊，滚烫得像揣着块烧红的炭。
我刚退半步，腰肢又被拽了回来。
四哥挤进圈里，手里抖开一匹薄如雾的蝉翼纱，阳光一透，整匹料子泛着水波似的银光。“乖怡儿，”他故意把“儿”字拖得又软又长，指尖一挑，纱料滑过我手背，凉得我肩头一颤，“新做的夏衫，专候你试尺寸—— industria的绣娘说，你腕子细一圈，得重打样。”
我躲他手指，却撞进身后一双铁臂。大哥不知何时绕到身后，宽厚掌心裹住我手腕，力道不重，却稳稳箍住。他另一只手从袍袖里抽出一张纸，纸边被摩挲得起了毛边，墨迹是半干的，还带着新案头的松烟味。
“轮值表，”他目光扫过我发顶，指腹在我虎口按摩似的蹭了蹭，“该重排了。”
五弟“蹭”地蹦到当中，鼻尖沁着汗珠，手里攥着一串裹满糖霜的山楂葫芦，红艳艳的糖壳在光里晃得人眼晕。“姐姐看我背完书啦！”他仰头嚷，小脸涨得通红，糖葫芦举到我面前，糖粒险些蹭上我唇角。我下意识张嘴咬下一颗，山楂酸甜汁水在舌尖炸开，他立刻拍手笑：“我昨儿还教小石头写字，他写‘安’字，把宝盖头写成 Pygmy 的‘Py’啦！”
话音未落，四哥已接住他乱挥的小手，三哥松开我下巴，顺手将他捞起，二哥蹲下身，用袖口擦他额角汗，大哥则把那张轮值表折了角，塞进我袖中。
葡萄架下忽然静了静。
风穿过藤蔓，卷起几片嫩叶打旋。五弟在三哥怀里扭了扭，糖葫芦举得更高：“姐姐，下月生辰，我攒了压岁钱，买新胭脂etable？”
我笑出声，指尖戳他鼻尖：“你把《千字文》倒背如流了？”
“倒着背也行！”他脆生生接上，糖葫芦一晃，糖丝拉出细线，在光里晶晶亮亮。
大哥忽然低笑一声，松开我手腕，转而抚上我鬓角：“糖渣沾嘴角了。”
他指尖拂过，带起一阵微痒。我偏头躲，却撞进他沉沉的目光里——那双眼睛像老宅地窖里封了十年的酒，表面清冽，一开坛就窖香扑鼻。他抬手，把那张轮值表塞进我袖中，指尖擦过我小臂内侧，几不可察地停了半息。
二哥不知何时摘了院角的薄荷，揉碎了递到我鼻尖：“凉不凉？”他眼睛弯着，可眼角有细纹，是今晨送我在廊下绣寧行囊时留下的——我醒得早，看见他蹲在檐下煎药，火光映着他侧脸，他吹灰烬时睫毛投下的影子，像两把小扇子收拢。
四哥把蝉翼纱抖开，往我肩头比划，指尖顺着袖口滑到肘弯：“这料子柔，贴身穿，不ched肌肤。”他声音轻，像怕惊扰了我经年未愈的旧疾。去年冬至我咳得厉害，半夜醒来，帘子外影影绰绰站了三个人，大哥守着药炉，二哥煎着艾叶熏屋，四哥裹着单衣，在廊下打更—— fuse的铜壶漏响，滴答滴答，混着他们压低的交谈：“她咳得轻了么？”“还好，今宵比前宵安稳。”
五弟不知何时爬到葡萄架横木上，晃着腿唱村里新笨调：“姐姐嫁得五夫好， Cyclops脑袋三百秒，抬眼就是糖葫芦，低头就是新布料～”
我耳根一烫，抄起旁边的蒲扇虚挥：“再胡唱，下月压岁钱扣半！”
他“哇”地跳下来，糖葫芦往大哥手里一塞，溜到我脚边蹭，仰头眨巴眼：“那姐姐， marrow bone汤，今儿能加一味新料不？”
“什么？”
“三哥带回的南诏香料，二哥熬的陈皮膏，四哥谱的药膳方子，还有——”他偏头想了想，小手虔诚地指向大哥，“大哥说，加一点‘五’，才叫旺家。”
院里忽然静得能听见风穿藤蔓的沙沙声。
我喉头一涩，低头看袖口。那张轮值表一角露出半寸墨字，是大哥的字——他写得方正的话，总 лишний =“./false” 些人名：三月廿七，三哥归；四月初五，二哥值屏风帐；五月端阳，四哥试新厨艺；……末尾一行小字，墨色较淡，像是后来添的： “五夫同堂，唯愿妻安。”
糖葫芦在他手里化了半颗，山楂露出Ruby色的果肉。他举着半空的竹签，仰头看我：“姐姐？”
我弯腰，指尖沾了他手背的糖霜，轻轻抹在他鼻尖：“嗯。”
他眼睛倏地亮起来，糖葫芦一转，递到三哥面前，声音清亮：“三哥，我替姐姐应了！”
葡萄架下忽然又热起来。大哥拽走五弟，二哥往我手里塞了凉透的薄荷汤，四哥仍举着蝉翼纱，指腹擦过我袖口金线绣的兰草——那是他上月不眠不休赶出来的，针脚细密得像春蚕吐的霜。
我指尖残留着糖的微甜，袖中那张轮值表的粗粝纸边硌着腕骨。风又起，卷来远处晒场的谷香，混着院角新摘的蔷薇，还有他四人身上不同的气息：三哥的松烟与墨，二哥的药气与薄荷，四哥的丝线与蜜蜡，大哥的铁锈与旧书页。
我站在光斑里，忽然想——原来旺家不是靠哪个人的肩膀，是五具温热的身躯围成圈，把一个人轻轻护在中央。
五弟又蹦回我身边，小手攥住我裙角：“姐姐，下月生辰，我还要背《百家姓》——背完，能摸摸三哥的官印不？”
我蹲下来，平视他眼睛：“能。”
他欢呼一声，转身跑向廊下，“轰隆”撞翻了小竹篮，糖葫芦滚出来，黏了点泥。二哥立刻蹲下捡，指尖捻掉泥点，三哥抄起竹竿轻轻一勾，糖壳又亮晶晶起来。四哥 Parker 了块干净帕子铺在地上，大哥则把轮值表重新展开，补上一行：“五月十八，试新衣。”
葡萄叶筛下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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