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沈风禾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觉醒来就穿了。
更离谱的是,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人塞进花轿,嫁给了大理寺少卿陆瑾。
新婚夜,红烛高照,陆瑾挑开她的盖头,眉目清润,气度不凡,确实是副好相貌。他站了片刻,面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公务繁忙”,便转身离去房门紧锁。
沈风禾独自坐了半宿,盯着那龙凤花烛燃尽烛泪,最后打了个哈欠,自个儿睡了。
第二日,她便被安排到大理寺后厨帮忙。
原是那替嫁的身份不好听,陆家便对外只说新妇身子弱,在后厨做些轻省差事。沈风禾对此倒是接受良好,上辈子她最大的爱好就是研究美食,如今有个现成的灶台给她折腾,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大理寺后厨的厨子姓孙,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脾气古怪,手艺却一般。沈风禾第一日去时,他正黑着脸往外轰人,”这道菜咸了,那道菜淡了,你们大理寺的人是来办公还是来吃酒的!”
沈风禾站在门口观摩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开口道:”孙师傅,可否让我试试?”
孙老头上下打量她,见是个面容清秀的小娘子,不屑地撇撇嘴,却还是让开了位置。
沈风禾洗净手,挽起袖子,先做了道腊味合蒸。腊肉切得薄厚均匀,铺在碗底,腊鸡腊肠层层码好,上头撒些豆豉姜丝,蒸得油润透亮。端出来时,香气窜得满厨房都是。
孙老头凑近一看,脸色便有些精彩。
沈风禾又做了道糟熘鱼片。取新鲜的草鱼剔骨切片,用糟卤腌制片刻,下锅滑炒,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鱼片雪白滑嫩,裹着金黄的糟卤汁,闻着便引人食欲。
这日下午,大理寺后厨飘出的香味惹得众人都无心办公。
老录事率先忍不住,循着香味摸到厨房,见桌上摆着道腐乳烧肉,红亮油润,肥而不腻。他二话不说盛了碗饭,浇上肉汁,狼吞虎咽下去一碗,又添一碗。
众人劝他少吃些,他头也不抬,”此等美味错过便再无,吃死也值了!”
那厢主簿啃完盐焗鸡腿,竟当场提笔写了十页颂文,末尾还加了句”此乃文曲星蘸墨之食”,惹得众人哄笑。
沈风禾在后厨的名声便这么立了起来。
一来二去,她倒在大理寺混得如鱼得水,俸银虽不多,胜在安稳,偶尔还能逗逗院子里的猫狗,日子过得颇为惬意。
只是她那挂名夫君,实在奇怪得很。
白日的陆瑾温润如玉,对谁都是一副和煦模样。有时她在廊下遇见他,他还特意停下来,叮嘱她小心台阶,”沈娘子,当心脚下。”
沈风禾规规矩矩行礼道谢,心中却纳罕,这不像是对待新妇的态度,倒像是客气疏离的邻家大人。

可夜里就完全不同了。
有一回她夜里去厨房取醋,路过陆瑾书房,见门虚掩着,好奇往里看了一眼。
这一眼便叫她魂飞魄散。
陆瑾端坐案后,面容冷峻如寒霜,一把将她拽进书房,反扣住她手腕抵在桌上,指尖掐着她下巴,力道大得发疼。
“谁派你来大理寺?说!”
沈风禾疼得眼眶泛红,挣扎不得,只能带着哭腔道:”大人,我是您的妻子沈氏,没有人派我来。”
陆瑾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你以为我会信?”
沈风禾欲哭无泪,心想这日子没法过了,嘴上却道:”大人,您若是觉得和离妥当,民妇便去拟和离书。”
陆瑾闻言,眼中怒火更盛,甩开她的手,”你倒是想得美。”
沈风禾揉着发红的手腕,心中腹诽:这大理寺少卿莫不是有癔症,白日是人,夜里是鬼,这花式审案技巧,她一个小小厨娘哪里消受得起。
她不知道的是,陆瑾确实有个秘密。
他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
那人与他性格大相径庭,以日出黄昏为界,与他交替。白日的陆瑾温润如玉,知书达理;夜里的陆瑾冷厉果决,手段狠辣。
两个人格共享记忆,却性格迥异。
白日的陆瑾知道新来的小厨娘便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她做得一手好菜,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颗小月亮。她会偷偷给院子里的流浪猫留鱼肉,会在孙老头发脾气时俏皮地吐舌头。
他心悦于她。
可白日里的温润如玉让他说不出太直白的话,只能偶尔在廊下遇见时,多看她几眼。
夜里的陆瑾却不同,他占有欲极强,排斥一切接近她的人。
白日里同僚打听沈风禾年方几许,夜里他便冷着脸将人打发走。巷里的书生红着脸给她送簪花,他知道了,当夜便着人将那书生调去外地公干。
更叫他气闷的是,沈风禾还冲他盈盈一笑,问他:”大人,咱俩什么时候和离?”
夜里他一夜未眠,翻来覆去想着这句话。
他们分明是明媒正娶的夫妻,她怎么能把和离说得这般轻巧?
第二日黄昏,两个人格难得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商议。
“她是我们明媒正娶的妻子。”白日的陆瑾语气温和,眼中却带着坚定。
“我知道。”夜里的陆瑾面色冷峻,”所以更不能和离。”
“那便想个法子,让她断了这个念头。”
“先防外贼,再作内斗。”
两个人格难得达成一致。
外贼是那些个惦记她的人,内斗嘛,自然是争宠。
黄昏时分,陆瑾推开后厨的门。
沈风禾正忙着炒菜,锅里刺啦作响,油烟缭绕。她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道:”今日的汤还没好,大人若是用饭,怕是要再等片刻。”
陆瑾走近几步,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簪,递到她手边。
沈风禾愣住,转头看他。
那玉簪通体莹润,雕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玉兰,一看便价值不菲。
“大人这是?”
陆瑾垂眸看她,目光比往日柔和许多,”给你的。”
沈风禾眨眨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陆瑾又道:”日后不必再问和离的事。”
沈风禾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打断。
“我知道你在这过得不错,”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日后会更不错。”
沈风禾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白日的陆瑾与夜里那个,似乎有些不同。
具体哪里不同,她说不上来。
只是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深意。
厨房里烟火气十足,灶上的汤咕嘟咕嘟冒着香气。
沈风禾接过玉簪,忽然觉得,这日子或许还能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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